吏贪墨、豪门盘剥的实据。蒋铁暗访归来,与他彻夜长谈,把明州底层民情尽数相告,钱传珦心中更是有数。蒋铁先行一步推动政改,触怒明州各方势力,定有密信发往杭州诬告。可杭州方面久无一纸问责、半道训斥,他便洞悉父王默然默许其放手施为,索性决意借整治吏治立威,以霹雳手段刨开明州盘踞数代的陈年毒瘤,既替万千寒门百姓挣脱桎梏,亦借此展露自身治世才干,令杭州朝堂一众老臣刮目相看。
钱传珦一身绯色公服,腰束玉带,端坐案后,带府中节度判官、推官、司户参军、司兵参军、博易务主官、掌书记、营田使等诸位官吏,亲审要案。往日醉眼蒙眬之色一扫而空,眉宇间英气勃发,目光冷亮,脸带微笑,扫视堂下。
案上摆着厚厚一叠文牍,皆是近来微服暗访所得——各县赋税账册、田亩鱼鳞册、盐铁茶引、海贸抽解、渔港抽税,一笔一笔,均有查证,具有查实。
堂下两侧,站立数十名证人——有外地商客,有本地渔户,有市肆掌柜,有山间樵夫,有盐场苦工,有码头挑夫。他们衣衫各异,神色复杂:有惶恐,有愤懑,有期待,也有畏惧。他们被请来时,不知是何缘故,只知是“钱公子有请”,便战战兢兢地来了。
堂中跪着一人,四十余岁,锦袍玉带,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正是明州税吏曹进。此人仗着舅父史伯的势,在明州税司盘踞十余年,把持漕运、商税、渔税、盐税诸项,层层加码,中饱私囊,百姓恨之入骨,却无人敢言。
“曹进。”钱传珦开口,声不高,却沉如铁锤,“天宝三年至天宝六年,明州商税账册,你可曾过目?”
曹进伏地叩首:“回侯爷,下官……下官主管漕运,商税非下官……”
“账册上每一页,皆有你的签押。”钱传珦打断他,从案上抽出一卷账册,掷于地上,“要不要本侯一页一页念给你听?”
曹进身子一颤,不敢再言。
钱传珦抬手,堂下一个苏州商贾颤巍巍上前,跪禀:“侯爷,小民天宝四年从苏州运绸缎来明州,货值三百贯。按朝廷税则,商税三十取一,不过十贯。可曹大人手下的税吏,硬是收了小民三十贯,说是‘损耗费’‘仓廪费’‘验货费’。小民不服,便被扣了货,关了三日,最后又交了二十贯‘放行钱’才脱身……”
又一名慈溪渔户上前:“侯爷,小民世代打鱼,每月渔获交‘港耗’三成,交‘渔会例钱’两成,交‘修船费’一成,到手不过四成。今年开春,小民交不够数,曹大人手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