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传珦自苏州兵败、受父王严谴,同蒋铁一并贬来明州,名为州主,实同幽拘。自到任以来,他要么闭阁酣饮,鼓瑟自娱;或是登招宝山,望东海烟波浩渺;再是携酒泛舟月湖之上,醉卧船头任舟自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颓丧。府中佐吏连日求见,皆被挡于屏外。案头文牍堆积如山,州内刑狱、赋役、海贸、城防诸事,他一眼不看,一句不问,尽数推给副使蒋铁。
“公子自弃,我等不能自弃。”蒋铁望着空寂的内堂,轻声对身边的王校尉、张大长腿、常铁脚板和姜生、铁仁等人道,“明州户口十数万,海舶千万里,外通夷商,内接江淮,看似安稳,实则系江南安危。王校尉带三千平澜军驻守城外,整肃军纪,不扰民间,不许干预地方诉讼、市易、胥吏差役,只防匪缉盗、维稳安民。姜生、铁仁率二百亲卫骑兵据守城内,整顿秩序,协理城务。”
“我等谨遵将军令。”王校尉和姜生、铁仁抱拳应诺。
“张大长腿、常铁脚板二人,随我微服出访,遍察州境。”
秋深时节,凉意渐生。蒋铁三人,一身商旅打扮,自鄞县县城出发,沿奉化江溯流南下。出郭十里,山势渐秀。四明山余脉如青黛横卧,溪流曲折。溪畔枫香乌桕半红半黄,映水如染。山坳间散落村落,静静安祥。
行至奉化境内,暮色四合,江水被晚霞染成橘红,渔舟橹声相激,竟归各岸。三人沿溪慢行,行至一处渡口,见数十渔民赤脚跣足,扛网抬船,神色枯槁,排队等候入港。渡口石碣刻着“官港禁私”四字,旁立十数名皂衣壮丁,腰悬短棍,面无表情,逐个搜检渔船,凡有渔获抽走三成,无有渔获隔日加缴,名曰“港耗”。
一名老渔翁颤声求告:“今日风浪大,只捕得半筐小杂鱼,求诸位少抽些,家中孙儿饿了几天,还等着换米……”
一名差役一脚踢翻鱼筐:“老氓隶,敢讨价还价?这是明州渔会定的规矩,你敢破?”
鲜鱼蹦跳泥水之中,老渔翁伏地痛哭。
领头差役过来,拉起老者:“老头,不是我等不近人情。我知你一家老的老、小的小甚是艰难,可一连数月收不来你‘港耗’,我等兄弟难于向上交差。如今你年纪也大,出不了海打不了渔,不如把这破船收了抵作这四月应交的‘港耗’,今后也不用海上担惊受怕。兄弟我也好向沈老爷交辖此事。”
“老爷,这船虽破,却是我全部家当。没了这船,一家老少便要饿死。”老渔翁吓得赶紧跪下,紧紧抱住领头差役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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