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之后,柔佛海峡北岸的炮声停了。英军撤过海峡后的开始几天,对岸异常安静,没有炮击,没有引擎声,连炊烟都很少见到。蒙哥马利站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用望远镜看海峡对岸。有些地段不到两公里宽,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橡胶树的树冠轮廓,偶尔也能看到几缕炊烟从树冠间升起来。但这些天对岸的动静在增多:红树林边缘多了几道被砍出来的缺口,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拖到了水边;海岸线后方偶尔有卡车移动,扬起一阵细尘,被风斜着吹向海面,很快散尽了。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挂回脖子上,站了一会儿。风从海峡方向吹过来,带着那种湿热的、微微发咸的气味,贴着地面渗过来。
回到帐篷里时,桌子上多了一份译好的情报。参谋站在桌边等他看完。情报显示日军正在把三个师团能用的部队和装备集中编入第5师团,预计整编在二十四日前完成。蒙哥马利看完后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他们在准备渡海。不会拖过月底。"
前沿观察哨的报告在随后几天陆续送来。夜间有日军小艇进入海峡,用竹竿测量水深,在浅滩处插了标记浮标。连续几晚都在记录数据,浮标的位置逐夜向南移动。蒙哥马利看完报告,没有抬头:"不是巡逻,是航道准备。他们把水道标出来了。"
从1月20日开始,日军的炮击变得密集起来。炮弹落在北岸防线的前沿和后方通道上,每天都有新的弹坑出现在昨天还完好的地段上。蒙哥马利每天去前沿走一段,总能看到那些被削低的壕壁。一段战壕昨天还能掩护到胸口,今天只剩齐腰深;一个机枪巢的射击口被炸塌了半边,工兵用沙袋重新堆了起来,第二天炮击过后又散了。他蹲在一处新炸的弹坑边缘,用手指碰了一下坑壁的土——还温热,像刚翻过的田垄。旁边散落着几根被炸断的树枝,断口处露着新鲜的木质。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沿着战壕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1月23日傍晚,蒙哥马利走了一段很长的巡视。他沿着防线一直走到了西段的尽头,在那里停了一下。工事的损毁他早就知道了——每天的报告上都写着,他每天都能看到新弹坑。让他停下来的是一个士兵。
那个人坐在一处掩体后面,面前摊着几颗的子弹,但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在压,也没有在看那些子弹,只是坐在那里。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些士兵——有人在擦枪,有人在装弹,有人在修补掩体——这个人什么也没做。蒙哥马利在他旁边蹲下来,等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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