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银子不大,约莫二两。
“够吗?”他问。
沈知行看着那块银子,犹豫了一下。“够了。年过了还您。”
韩茂才摆了摆手。“不用还。不是我的钱,是你爹的。”
沈知行愣住了。
“你爹在牢里的时候,他的衣服、书籍、笔墨都被狱卒拿走了。我偷偷藏了一本书——不是值钱的东西,但那是你爹的遗物。后来我托人把那本书拿到省城卖了,卖了二两银子。这二两银子,我一直留着,想着有一天还给你。”
沈知行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看着桌上那块白花花的银子,想起那个在牢里翻来覆去看《大明会典》的穷秀才,想起他写在诉状上的那些泣血的文字,想起他被张三省害死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谢谢韩爷。”他拿起那块银子,手指微微发抖。
韩茂才低下头,继续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在空荡荡的税科里回荡。
沈知行走出税科的时候,赵大牛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烤红薯,正吹着气,怕烫。
“走,”沈知行说,“去买东西。”
两人去了城南的集市。小年的集市格外热闹,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从街头摆到街尾。红纸、蜡烛、香火、鞭炮、糖果、干果、腊肉、鱼干、新衣服、新鞋子——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知行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几样东西——
给老庞买了一壶黄酒、一包茶叶。给赵大牛买了一双新棉鞋——他注意到赵大牛的脚趾头一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给俞三买了一条围巾——粗毛线的,不是很厚,但至少能挡挡风。给彭毅买了一刀宣纸——他写字用的,虽然他的字不太好,但他一直在练。
花了一两八钱银子,沈知行手里只剩下几串铜钱了。他把东西分好,用布包着,拎在手里。
赵大牛拎着那双新棉鞋,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把鞋抱在怀里,生怕弄脏了,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差点撞到一根柱子。
沈知行笑了笑。
当天下午,沈知行去了台州卫。
雪又开始下了,比上午大得多,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个天地都染成白色。沈知行骑着枣红马,赵大牛跟在后面跑,两个人的身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像是从雪堆里爬出来的。
到卫所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天快黑了,营房里亮起了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