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东西,”刘典吏的声音有些干涩,“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沈知行说,“账目自己会说话,我只需要听。”
刘典吏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老庞在门外咳嗽了一声,把最后一把扫帚靠在墙上,一瘸一拐地走了。整座府衙静得像是空城。
“好,”刘典吏终于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就按你说的办。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
“但是,这件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是我同意的。你自己去找粮科、税科、仓科的人协调。他们问起来,就说彭千户直接找的你,你只是在帮卫所跑腿。”
沈知行点了点头。他知道刘典吏这是在撇清关系——如果事情败露,所有的责任都由沈知行一个人扛。
“还有一件事,”刘典吏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沈知行面前,“今天下午,张三省的人在城东的酒楼摆了一桌,请了黄册房的一个人。”
沈知行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
“韩”。
韩茂才。
沈知行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袖子,和那块铜牌挨在一起。
“我知道了。”他说。
刘典吏没有看他。他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这一次眉头没有皱。
“去吧。”
沈知行走出里间,走过空无一人的黄册房,走过那两棵黑黢黢的老槐树,走过甬道,推开侧门,走进了临海县城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街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记忆摸回了耳房,点上那盏擦干净的油灯,灯光比之前亮了许多,把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他坐在桌前,把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彭毅,赵大牛,俞三,张三省,杜恒,韩茂才——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然后他铺开纸,开始写。
不是写账目,不是写方案。
他写了一份名单。
台州府七县,临海、黄岩、天台、仙居、宁海、太平、青田。每一个县的义仓存粮、常平仓存粮、预备仓存粮,以及负责仓储的官员姓名、籍贯、任期。
这份名单,是他花了大半天时间,翻遍了台州府所有的仓储档案才整理出来的。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每一划都很用力。不是因为字难写——是因为他知道,这份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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