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周应龙叫住了他,从桌上的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墨,在一张废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他。
“这是仓科的人,姓顾,叫顾明远。你去找他的时候,把这个给他看。”
沈知行接过纸条,没有打开,道了谢,回到自己的角落。
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这是自己人。”
周应龙在帮他。
或者说,周应龙在给他一个信号——在这件事上,他是站在沈知行这一边的。
但为什么?
周应龙跟张三省有没有关系,沈知行还不确定。但如果周应龙是张三省的人,他不可能主动帮一个正在查张三省账目的人。反过来,如果周应龙不是张三省的人,那他帮沈知行,就有他自己的目的。
沈知行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
他知道,在官场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利益坐标中做出选择。周应龙的选择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会弄清楚的。
午时,沈知行去了仓科。
仓科在府衙的东跨院,跟户房隔着一道月亮门。院子比户房小,但收拾得更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虽然已经九月了,叶子还是绿的。
仓科的典吏叫顾明远,四十出头,瘦长脸,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穿一件半新的青布道袍,看上去像个私塾先生。沈知行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看书——不是公文,是一本《资治通鉴》。
沈知行报了姓名,把周应龙的字条递过去。
顾明远接过字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知行,目光温和但不失锐利。
“周应龙跟我说过你,”他说,“说你会算账。”
“略知一二。”
顾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你要看什么?”
沈知行把来意说了——他要核查台州府各仓的实数,确认哪些粮可以动,哪些粮不能动。
顾明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仓科的册子和户房的册子,不完全一样。”他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有分量。
沈知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府库的存粮,账面数字和实际数字之间往往有差距——原因是多方面的:鼠耗、霉变、搬运损耗、以及不可言说的“其他损耗”。如果实际数字比账面数字少太多,他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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