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
墙外木屐声又响了。
不对。这次不是拖着走。是停、顿、停、顿,像有人贴着咖啡馆外墙,用指节叩砖:
叩。叩——叩。
两短一长。
这是“老渔夫”当年定的警号:街面有穿胶鞋的人,不是醉汉,是便衣。
林默涵一把关灯丝,拔石墨棒,把咖啡渣盆踢进桌底破麻袋。三节干电池用蜡纸重新包好——不能留,电池上的批号是军情局第三处仓库的,魏正宏的人一看就懂。
他贴门站定,右耳贴墙。
巷子里传来极低的说话声,不是闽南话,是江北口音:
“后门几道锁?”
“三道。最里头那道铁丝没断——人还在底下。”
“魏公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发报机。别开枪,打死了机器一烧,功劳减半。”
林默涵闭眼。
他们没冲,是在等。等监听车把频段锁死,等增援从承德路绕过来,等地下室里这个人因为“再发一分钟”而送命。
他看看机器。再发,就是自杀。不发,江一苇的妻子明晚就过不了基隆关,松山那班飞机上的老太太行李里就没有那支钢笔。
他忽然笑了下。
笑得跟通缉令上那个“沈墨”一模一样:客气,凉,像茶凉了以后杯底那层垢。
他重新坐回机器前,不开灯丝,改用一节电池直接喂接收端——只收,不发。耳机里,对岸还在等。他拿铅笔在咖啡馆账单背面写:
“末班不发电。改明晚八,西门町光明戏院第三排,胶片筒交放映员。海燕。”
写罢,他把纸条塞进空咖啡罐,罐口塞咖啡渣,摆回货架最里层——这是给“青松”留的,老规矩:咖啡渣盖住的字,特务翻出来只当废单。
然后他灭了所有痕迹。
石墨棒擦净,氯化铵包好,机器调回“待机假死”状态——外行一看是坏收音机,内行一测,才发现它十分钟前刚把半座台湾的军港坐标吐进了夜色里。
他攀上通风井。
井口通后巷垃圾道,再出去是中华路那片卖旧书的棚子。雨更大了,把他刚干的衣领又浇透。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黑暗——像看一座已经埋了同志的坟。
“曼卿,”他不出声,嘴唇动,“你那句‘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我替你记着。”
“明月,你画在审讯室墙上的海燕,我看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