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隆港的雾,是那种能把人骨头缝都浸透的湿冷。
1955年3月17日,清晨六点十二分。江一苇站在港务局稽查口外的骑楼下,大衣领子竖到鼻尖,手里攥着两张经香港转曼谷的船票——头等舱,用的是“陈文彬“早年备下的假护照,照片是妻子,名字栏写着“陈林氏“。他反复摩挲票根边缘,纸毛都快被他搓平了。
妻子抱着两岁的儿子站在他身后半步,裹着藏青色呢绒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孩子倒不闹,缩在母亲颈窝里,小手攥着一枚铜哨——那是江一苇从军情局第三处偷出来的,哨身上刻着“忠党爱国“四个字,被他用砂纸磨平了,现在只是一块光溜溜的铜。
“哨子给我。“江一苇低声说。
妻子没问为什么,把哨子递过去。他捏在掌心,拇指按住哨口,像捏着一颗随时会爆的手榴弹。
稽查口那边传来皮靴声。
不是宪兵。是港务警察,两个,挎着步枪,慢悠悠踱过来。其中年长的那个扫了一眼江一苇的船票,又看了看他妻子怀里的孩子。
“去香港?什么事由?“
“探亲。孩子外婆在九龙病重。“妻子声音很稳,带着闽南口音——这是真的,她母亲确实在九龙广华医院,只是不知道女儿今天会来。
警察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人。照片和本人七分像,三分差在眼神——照片里是笑的,眼前这个女人眼里全是血丝。
“开包检查。“
江一苇的心跳慢了半拍。
妻子把行李箱放在条凳上,拉开铜扣。警察翻了翻——两件换洗衣物,一罐奶粉,几块桂花糕,一本《圣母经》。翻到最底层,手指碰到一只牛皮纸信封。
江一苇的拇指在哨子上按得更紧了。
警察抽出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照片——两岁孩子的百日照、周岁照、在基隆公园拍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地点,字迹工整,是江一苇模仿妻子笔迹写的。
“儿子?“警察拿起一张,孩子坐在木马上,笑得露出两颗牙。
“嗯。“妻子点头。
警察又看了几张,没看出什么。他把照片塞回去,拍了拍孩子脑袋:“像他爹。“
江一苇没接话,只是把船票往兜里一揣,拎起箱子。
“走吧。“警察挥了挥手。
他们过了第一道关。
江一苇没回头。他知道,真正的关卡不是港务警察,是停在码头第三泊位那辆黑色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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