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十七个字,莫尔斯码里是几十个长短音。每一个“滴”是半条命,每一个“答”是半句遗言。
发到“江一苇危”那四个字时,机器突然“吱——”一声,扬声器里炸出刺耳的啸叫。电压崩了。咖啡渣糊糊表面结了一层膜,导电率骤降,像伤口结痂。
他骂了句极轻的闽南话,右手猛地把石墨棒往深里一捅。
糊糊溅上手背,烫,褐汤顺着腕骨流进袖口。
耳机里,就在这时,回来一个音:
·—·
A。
大陆在听。
他眼眶一下子酸了,可手指比眼泪快。重新校电压,把发报速率从每分钟十八字降到十二字——慢,但稳。魏正宏的监听车要是截到,也只能截到一串“规整得不像活人”的点划,反过来佐证:这人不是慌着逃命的匪谍,是早把死写进作息表的老手。
他接着发:
“苏曼卿站毁。老赵、阿菊、张启明线全断。现存:海燕、影子、青松(未启)。请求:影子妻儿准离港。请求:松山终班航班情报由探亲客转递。如不准,海燕自行了结,不留尸证。”
发完这句,他停下来。
不是没电,是舍不得。
耳机里静了大概十秒。对岸在译码,在请示,在把“海燕自行了结”这几个字从电报员手里一级级递到首长桌上。1955年的北京还没到半夜,可那张桌子上的烟灰缸一定是满的。
然后,回码来了:
—·—· —·—·(KK,明白,明白)
再跟一句:
·—·— ·(AX,执行,准许)
江一苇的妻子儿子,准走。
松山那班飞机,认。
林默涵把额头抵在机器外壳上,铁皮冰凉,烫手的却是眼皮。他想起高雄阁楼里陈明月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挪那半尺,想起苏曼卿用咖啡勺敲三下代表“紧急”,想起女儿林晓棠六岁那年的照片——背面妻子写:“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他现在回不了。
他连“爸爸在发报”都不能写进家书。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照片。不是女儿,是陈明月塞给他的祖传玉佩,和一张被雨水泡软的晓棠画像。他把玉佩贴在发报机电键上,像让家人也听一听这串穿越台湾海峡的电波。
“再发三分钟。”他跟自己说,“三分钟,把‘台风计划’里剩下那三成真东西,咬碎了喂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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