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是从黄昏开始下大的。
不是那种淅沥的小雨,是1955年初春的冷雨,带着淡水河腥气,顺着明星咖啡馆后巷的铁皮檐沟往下砸。巷口卖阳春面的摊子早收了,煤炉熄了火,只剩一只野猫蹲在酱菜缸沿,尾巴尖被雨水打得直抖。
林默涵从后门进来时,浑身湿得像从高雄爱河里捞出来。
他没走正门。正门那块“明星咖啡馆”的霓虹招牌早被宪兵用麻绳缠了三圈——苏曼卿不在,招牌就不该亮。他贴着墙根,踩过一地泡烂的传单:《检举匪谍人人有责》《海燕通缉令:悬赏五万银元》。通缉令上画的那个人,金丝眼镜,薄呢大衣,嘴角带点商人特有的客气笑意,名字栏却空着,只印着“沈墨/陈文彬/李涛 均涉重大嫌疑”。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没停。
后门锁着,是三道。第一道弹簧锁,第二道苏曼卿自制的插销,第三道是老赵生前加的——一根细铁丝穿在门框与门板之间,外面扯断,里面能听见。
林默涵摸出半截火柴梗,没划,凭手感把铁丝挑开。
地下室的空气扑面而来:霉味、咖啡渣味、还有一点陈明月惯用的桂花头油味。这三样混在一起,像把1952年高雄盐埕区那间阁楼又搬回了台北。
他没开灯。
手电筒裹了三层红布,只漏出一线暗红,刚好照见墙角那台BC-348军用改装机——这是“老渔夫”三年前从基隆报废仓库里扒出来的,外壳补过两次漆,旋钮磨得露出黄铜,发报电键用橡皮筋绑着,像断过腿还硬要站着的鸟。
林默涵没先碰机器。
他先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桌上的咖啡渣。
潮了。台北这两天的湿度能把步枪锈穿,更别说真空管。他眉头皱起——真空管要是受潮,起振就会慢半拍,而短波发报最怕的就是半拍:方向台那边校的是毫秒,你慢半拍,就是“此人已落入敌手”的暗记。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出个铁皮糖盒。里面不是糖,是三节用蜡纸包好的干电池,还有一小包从大稻埕西药房弄来的氯化铵。电池是上周“影子”江一苇塞给他的,说是军情局第三处报废品,其实还有七成电——魏正宏的人精得很,报废电池也可能被做过手脚,内阻调高,一加压就冒烟。
林默涵用指甲刮开蜡纸,先测电压。
2.7伏,2.6,2.8。
不够。发报机全功率要六伏往上,三节串起来才八点多,但机器老化,线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