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哑巴始终不开口,竹篙每撑一下,船底便刮过水底淤积的卵石,发出细碎沉闷的摩擦声。林默涵半蹲在船尾,后背抵着潮湿的杉木板,借着雾气遮掩,一遍又一遍在脑中复刻绢条上那三处泊位坐标。
马公港内湾、东吉屿暗锚地、七美水道备用泊点。三组地名像三根烧红的针,扎在他刚刚拼凑完整的情报链条上。魏正宏的算盘打得狠,先用假坐标耗光大陆情报研判的缓冲期,再借着军列空档悄悄调舰入湾,等到海峡西岸判定“台风计划”已然流产,才是舰艇伺机冲出澎湖水道的时刻。
他闭着眼,默写出一组组经纬度对应的摩斯短码,又逐条自行推翻。不能贪多。一旦登机前试图二次发报,监听站会瞬间锁死松山机场半径五里空域,到时候情报没递出去,连带着江一苇也要被连根拔起。唯一的法子,依旧是那支藏在钢笔帽里的微缩胶片,混进赴港旅客的行李,借陌生人的身,渡情报过海。
船身猛地一歪,竹篙卡在暗礁缝隙里。老哑巴身子一沉,双臂绷出青筋奋力撬动,舢板才堪堪挣脱。浑浊河水溅上林默涵裤腿,凉意激得他肩胛伤口骤然痉挛,闷哼一声咬死牙关,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老哑巴回头瞥他一眼,粗糙手掌从舱底摸出半块粗麦饼,默默递过来。
饼子硬得硌牙,混着河水的土腥气。林默涵小口啃着,目光始终钉在左岸那道蜿蜒的土路。雾气边缘已经透出零星的炊烟,台中郊外的农舍陆续升起早炊,再过半个时辰,各处哨卡就会换上早班宪兵,沿溪巡查的摩托巡逻队也会出城。
“靠东岸芦苇荡。”他压低声音比了个方向。
老哑巴颔首,竹篙斜斜一拨,舢板悄无声息滑进一片齐腰深的芦花丛。苇叶割过手背,细密的血线渗出来,他浑然不觉,弯腰踩进齐膝浅滩,靴底陷进淤泥,每一步都要费力拔出来。上岸后他回身朝老哑巴重重拱了拱手,哑巴汉子只是抬手,朝着海峡西边极慢地虚虚一指,随即撑船隐回浓雾深处,再无半点声响。
林默涵钻出芦苇地,沿着田埂摸向公路。天光彻底撕开云层时,第一辆军用吉普轰鸣着碾过碎石路面,车头架着轻机枪,副驾宪兵举着通缉画像扫视路边挑菜农妇。他顺势蹲在路边土坡,装作弯腰系松脱的布鞋鞋带,帽檐死死压住眉眼,等吉普卷着黄尘远去,才重新起身,混进往台中火车站涌动的挑夫队伍。
火车站广场比三日前戒备更森严。三道铁丝网层层圈住进站闸口,每个旅客都要解开包袱任特务翻检,连怀表、钢笔这类小件都要拆开查验。林默涵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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