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停顿里,他的呼吸变了。非常轻,但林默涵听见了。那个呼吸里有一种被压了二十年的东西,像石头底下的草,被压得太久了,已经长不出来了,但根还在。
审讯室安静下来。白炽灯泡的电流声嗡嗡响。林默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在心里数数。从魏正宏走出去的那一刻,他开始数。数到一千两百的时候,他听见天花板上有极轻的脚步声——二楼有人在走动。数到两千四百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电话铃声,响了七声,断了。数到三千六百的时候,铁掌李推开门,给他换了一壶热水,没说话,又走了。
魏正宏说给他一晚上。一晚上,就是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里,情报可能已经到大陆了。也可能没有。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情报没到,他需要想办法再发一次。但发报机已经被搜走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玉佩里的胶卷,和脑子里记着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热水。搪瓷杯,杯壁很烫。热气升起来,在他面前氤氲出一小片白雾。他盯着那片白雾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魏正宏的安眠药。魏正宏有严重的失眠症,每晚必吃安眠药。他刚才闻到的药味就是证据。如果魏正宏今晚不吃药,他会失眠。如果他吃了药——药效是六到八小时。六到八小时里,他睡得很沉。
六到八小时。够做什么?
林默涵把热水杯握在手里,让滚烫的杯壁暖着掌心的穴位。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审讯室的位置、走廊的朝向、二楼那间办公室。他记得下午被押进来的时候,经过了一道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楼梯。楼梯通向一楼,一楼出去是军情局的后院。后院有一道侧门,侧门通中山北路。中山北路往南走三百米,有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江一苇给他的应急地址——那是一间废弃的牙医诊所,诊所后门通淡水河岸。
淡水河。河对岸是三重。三重有渔船。如果有渔船,就能出海。
他想了整整两个小时。想了十几种方案。每一种都有致命的漏洞。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赌。赌魏正宏今晚会吃安眠药,赌药效够长,赌从审讯室到淡水河岸的这条路没有设卡。赌江一苇会在那个地址等他。
凌晨两点。审讯室外面传来换岗的声音。林默涵听见铁掌李和另一个特务在走廊里低声说话。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然后——走廊的灯灭了。从门缝底下看,外面一片漆黑。
魏正宏没有来。铁掌李也走了。审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那杯热水已经凉透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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