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遍这个词,语速很慢,“你一个做蔗糖生意的商人,为什么会在书上沾上泾县宣纸的纸毛?林默涵,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查了全台湾的纸行。整个台湾,用泾县宣纸的,只有三家古籍修复店。其中一家在高雄,老板是个女的,叫林微言。”
林默涵的瞳孔缩了一下。魏正宏在看他。他知道魏正宏在看他。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出现了破绽。林微言。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但他的本能替他做了反应——瞳孔收缩,呼吸停顿了半秒。魏正宏捕捉到了这个反应。
“林微言。”魏正宏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瞳孔缩了?”
“灯泡太亮。”
魏正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推到林默涵面前。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是张启明的笔迹:“沈墨身边有个女人,姓陈,说是他老婆。但两个人不住一个屋。女的每天晚上在阁楼待很久,阁楼有电线的痕迹。”
“陈明月。”魏正宏说,“你的‘老婆’。我们已经查到她了。她今天下午在台北被抓了。跟你差不多同时。”
林默涵的手指在椅背后面猛地扣紧了。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保持了面部的平静。但他知道自己的呼吸变了。一秒钟之前还平稳的呼吸,现在有了一个极轻微的、不规则的起伏。魏正宏如果仔细听,能听出来。
魏正宏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林默涵面前,一杯自己端着。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凉了。但他没叫人换,只是把杯子放下,看着林默涵。
“你不喝茶?”
“不喝。”
“你以前在南京的时候,每次审讯都喝。我记得你喝龙井,不加糖。”
“魏处长的记性真的很好。”
“我说了,我记性不好。但你这个人,我记得很清楚。”魏正宏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1947年,你被捕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你扛了三个月,一个字不说。最后我放了你,因为证据不足。你走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你走出军情局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你在笑。”
“是吗?”
“你在笑。”魏正宏重复了一遍,“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信仰太深。后来我查了你的底——你是1938年入的党。十六岁。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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