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一副黑框塑料眼镜,是苏曼卿从楼上翻出来的旧物。但北方口音这条改不掉,他说话时已经把语速放慢了,尾音往闽南腔靠,可稍微一急就会露出本音。三天前在西门町,他对三轮车夫说“延平北路”的时候,那个“北”字的卷舌音就露了马脚。车夫没在意,但如果有心人听见,就完了。
“电台还能用吗?”苏曼卿问。
林默涵摇头。“电池快没电了。发出去也是杂音。”
苏曼卿站起来,走到地下室深处堆麻袋的角落。她搬开三袋咖啡豆,露出后面一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台美制军用发报机,比林默涵手里那台小一半,机壳上刻着一行英文。这是她丈夫留下的,当年从美军顾问团的废品堆里淘来的,修了两年,才勉强能用。
“我试过。”苏曼卿把发报机搬到草席旁边,“电子管烧了。我找了几家无线电行,全被特务盯着,买不到配件。”
林默涵蹲下来,打开发报机的底盖。电子管果然烧了,玻璃壳发黑,灯丝断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底盖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在方寸之地关了三天,他的关节发紧,膝盖一弯就响。
“我今晚必须发报。”他的声音很平,但眼神很沉,“台风计划的情报在我脑子里。如果我不发出去,这三天就白躲了。还有——”他想起江一苇的妻子,那个抱着婴儿在码头登船的女人,婴儿的襁褓里塞着情报零件。她去了香港,之后音讯全无。如果情报不补全,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苏曼卿看着他。她认识这个男人两年了,从他在咖啡馆用“雨前龙井”暗号点单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跟她丈夫一样,认准了一件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她低头看着那台烧坏的电子管,忽然说:“我认识一个人。在延平北路开五金行的,姓吴,以前跟我丈夫做过无线电生意。他手里可能有配件。”
“可靠吗?”
“可靠。”苏曼卿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又加了一句,“但如果他被盯上了,他也会把你供出来。你信他?”
林默涵想了想。“你信他,我就信。”
苏曼卿出门去了。林默涵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听着头顶的脚步声和雨声。咖啡馆的生意照常,来的都是熟客,苏曼卿用她的热情和笑容把所有人挡在外面。但林默涵知道,魏正宏的特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们查了三天还没查到咖啡馆地下室,是因为苏曼卿把这里伪装得太好——地板上的活门用咖啡豆袋压着,从上面看就是一堆普通的货袋,撬开也需要时间。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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