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山的雾是有重量的。
林默涵下车的时候,雾气像浸了水的棉花往身上压。司机帮他把唯一的行李——一个旧帆布包——从后备箱拎出来,收了钱,掉头就往回开。尾灯在雾里闪了两下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和脚下湿漉漉的石子路。
他站在梨山公路的尽头,面前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土路,蜿蜒着钻进雾里。路边有一块风化了一半的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松岭茶厂,前行五百公尺”。漆掉得七七八八,但“松岭”两个字还在。木牌旁边歪着一棵老松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枝杈伸向四面八方,像一把撑了上百年的大伞。松针上挂满了雾水,每一根都亮晶晶的。
林默涵抬头看了看那棵松树。然后他抬脚往土路上走去。
五百公尺的山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路窄,坡陡,脚下打滑。他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手护着怀里的帆布包。包里有铜簪、玉佩、一本《唐诗三百首》,还有一支钢笔——老赵的钢笔。五年前在爱河码头,老赵倒下之前把钢笔扔给了他。他一直带在身上。
土路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门虚掩着,门上的红漆剥落得只剩几块斑。栅栏后面是一片开阔的院子,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墙码着一排排竹匾,匾上晾着茶叶。院子深处是几间石砌的平房,屋顶盖着灰瓦,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茶香从屋子里飘出来,混着柴火味和山野的草木气息。
林默涵推开铁栅栏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院子里没有人,但屋子的门开着。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木桌,桌面上堆满了茶叶样品和竹筛。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炭炉旁边,正用一个长柄铁勺在锅里翻炒茶叶。他个子不高,肩膀宽厚,穿一件粗布短褂,袖口挽到肘弯,手臂上全是炒茶烫出来的老茧和疤痕。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关门。雾气进来了,茶会潮。”
林默涵把门带上。男人继续炒茶,铁勺在锅里翻动,茶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炭炉里的火很旺,映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炒了一锅,把茶叶倒进竹筛里,这才转过身来。一张方正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珠是浅褐色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横纹,像刀刻的。他上下打量了林默涵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
“沈墨?”他问。
“不是。”林默涵说,“沈墨是我在大陆的名字。在台湾,我叫陈文彬。”
男人的眉毛动了一下。他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