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煮了一壶茶,又从灶台后面端出一盘蒸好的芋头和一碗咸菜。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圆木桌前吃午饭。林默涵吃了半块芋头,忽然问了一句。
“你师父走之前,跟你提过陈明月吗?”
周怀山嚼芋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提过。他说陈明月是他在大陆的时候就认识的。她父亲也是地下党,牺牲得早。陈明月十五岁就跟着组织跑交通。后来嫁了一个情报员,姓林。老渔夫说那个姓林的就是海燕。”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海燕来了,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周怀山放下筷子,看着林默涵,“他说——‘告诉海燕,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但花开之前,得有人守着根。’”
林默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这句话太熟了。苏曼卿牺牲前说的就是这句话——“告诉大陆,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她没说“守着根”。青松补了这半句。这半句是给活下来的人听的。
“我师父还说,”周怀山继续道,“陈明月被捕之后,魏正宏审了她三个月,什么都没审出来。后来把她转到了台北监狱女子监区。那个监区有个看守,姓孙,六十多岁的老头,以前在青松这里买过茶。他偷偷帮陈明月传过几次口信。”
林默涵抬头。
“最近一次口信是去年秋天。”周怀山的声音压低了,“陈明月说,她在监狱里画了一只海燕。让姓孙的看守转告外面的人——‘海燕不死,只是换了个地方飞。’”
林默涵低下头。他看着碗里的茶汤,茶汤里映着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他端起碗,把茶喝完。苦味在喉咙里停了一瞬,然后化开,变成回甘。
“姓孙的看守还在吗?”
“在。每个月十五号,他会来梨山买茶。后天就是十五号。”
林默涵点了点头。他吃完手里的芋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雾比来时更浓了,整个梨山都被裹在一层厚厚的白纱里。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近处的松树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但他知道,在那片雾的下面,山还在,树还在,通往台北的路还在。
“周大哥。”他转过身,“帮我接天线。今晚我要发报。”
周怀山没有立刻答应。他坐在桌前,慢慢把剩下的茶喝完。然后他站起来,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实的旧棉袄,一双胶底鞋,还有一顶竹编安全帽。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
“先把衣服换了。山顶风大,你这身布褂子扛不住。”他说,“天黑之后上去。白天上去太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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