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老李总说它“胖得像口锅”,现在锅底朝天了。
秀兰站起来,开始收拾。
她先去厨房,把老李的锅碗瓢盆归拢到一个纸箱里。阿黄听见瓷碗碰瓷碗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它脑壳上。它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秀兰把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盆放进去——那是老李给它拌饭用的,盆底印着褪色的红双喜。
阿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秀兰回头看了它一眼,手停在半空:“这个……也装?”
阿黄没回答。它走到纸箱边,用鼻子拱了拱搪瓷盆。
秀兰把盆拿出来了。
“行,给你留着。”她把盆放在灶台上,又从纸箱里翻出一条旧毛巾盖在上面,“先别收,等会儿你还得喝水。”
阿黄转身走了。
它回到藤椅边,趴下来。秀兰收拾东西的声音在身后响着——衣柜门开合的吱呀声,抽屉拉出来的摩擦声,相框被拿起又放下的轻响。每一样东西被碰动,阿黄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这些声音它听了十三年。
老李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很慢。他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在手里掂一掂,像是在跟它告别。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拿东西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力道,像捧着什么易碎的、活的东西。
秀兰不一样。她的动作快,利落,像在完成任务。
阿黄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
中午的时候,秀兰在厨房煮了面条。葱花味飘过来,阿黄肚子叫了一声。它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火腿肠咬了一口吐掉,张婶的粥凉了也没碰。可它现在闻见葱花味,胃里像被一只手攥了一下。
秀兰端着碗出来,看见阿黄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亮了一下:“饿了?我给你盛一碗,不加盐,你以前爸就这么给你煮的。”
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小铝锅——老李专门给它煮粥用的,锅底结着一层洗不掉的深黄色米垢。秀兰往锅里舀了半碗面条汤,吹了吹,放在地上。
阿黄走过去。
汤面上漂着几粒葱花,热气袅袅。它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不对。
老李煮的面汤是稠的。他总把面条捞得干干的自己吃,把汤留给阿黄。汤里会放一点猪油渣,有时候还有几粒掰碎的花生米。老李说:“阿黄,汤比面养人。”
秀兰这碗汤是清的。面条捞了一半,汤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她故意的,是她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