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漏了一环:假钢锭运进杨家窑场,一旦上炉铸炮,十有八九炸膛。
“殿下。”邵思诚从邻座递过一壶凉茶,“您进京之后,是直接面圣,还是先去西山静庐?”
朱瞻均睁开眼:“先进宫。有些话,得让皇爷爷当面点头。”
九月底的京师,正阳门外车马如织,但朱瞻均这次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持机务局密牌,从德胜门偏门入城,一路进了武英殿。朱棣显然刚散了朝,换了一身玄青常服,坐在案后翻阅奏本,案角还放着一碗未动的药膳。见朱瞻均进来,朱棣抬了抬眼皮:“急吼吼的,又有什么大事?”
朱瞻均把门掩上,从袖中抽出早已拟好的《平逆方略》,双手呈上。
朱棣接过去,看得很慢。片刻后,他放下奏本,声音沉了几分:“你断定他十月十五要动手?”
“断定了。”朱瞻均道,“金九爷已经从京师出发,去松江接一批‘镍钢’。那些钢锭是我让萧七娘做的假货,灌了石灰铁渣。朱孟烔拿到手,只会拿去铸炮,一上炉便是废铁,不炸膛也裂膛。他以为筹码越来越多,其实每一步都踩在我铺好的坑里。”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均儿,朕老了。宋礼被人下毒,朕气得两天没吃下饭。这大明朝的铁轨刚铺出几百里,铁壳船还在船坞里打龙骨,有人就急着要拆台。你说,他们图什么?”
“图的是老例。”朱瞻均道,“漕帮、泉州海商、工部蛀虫,都靠老例吃食。铁路一开,运河少了进项;海禁一开,泉州私港的暴利便断了;官办船厂造新船,旧船行的废料生意也做不成了。他们不反,才奇怪。”
朱棣哼了一声:“你打算怎么收网?”
朱瞻均在御案前展开一幅粗纸舆图,指尖划过开封城墙:“十月十五,开封有城隍庙会,满城军民都去凑热闹。朱孟烔必趁机起事,让王铎开西门,放他的人马进城。臣已让纪纲策反了王铎手下的千户刘振,到时候城门照开,进城的叛军会一头撞进炮口。另外三座城门各埋伏火铳营,漕帮石重山的人守水路。只要他走陆路,死路;走水路,他更跑不掉——镇海造的新式明轮巡船已经在淮河里候着了,船头装了炮,吃水浅,运河里谁也追不上它。”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你连水路都堵了?”
“堵死了。”朱瞻均道,“他要是不反,臣也有铁证,可以请旨削他爵位,查抄王府。他想摆脱干系,除非立刻收手。但金九爷已经把假钢锭送到他手里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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