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走大路,不走水路。”
纪纲应声记下,又问道:“千岁明日是否回京?”
朱瞻均摇头:“先不急着回京。我要顺路去一趟镇海船坞——沈墨言那边送来的急报说‘凌云’号龙骨已合拢,但镍铆钉钢还差两千斤。泉州商号那边的事,先由你盯着,不必打草惊蛇。等李景的口供和物证备齐,我一并带去京师面呈圣上。”
第三日上午,朱瞻均押着李景及一干俘虏从扬州出发。他没有走水路,改走陆路。沿途经过高邮湖西岸的村落,远远望见湖面烟波浩渺,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踱步,不时有晚稻的香味随风传来,与昨日夜里朴树湾的火并竟像是相隔了很远。
但朱瞻均知道,这只是表象。他手里的口供越积越厚,牵出的名字也越来越多:泉州陈家、永嘉郡王、东宫旧党残部、漕帮中的内鬼、工部里暗中递送文书的小吏——像一张蛛网,他抽动了其中一角,颤动的丝线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暗处。
他坐在马车里,膝上摊着那本从李景船上搜出的泉州商号联络账册,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停驻片刻。那页上有一笔红墨圈记的条目,写着“铜线叁拾斤,送镇海,付萧七娘”。
朱瞻均的眉头缓缓蹙紧了。
萧七娘——松江船厂的主事,他亲手赠过黄铜卡尺、默许她参与新式冷凝器装配的那位女匠人,竟也与泉州商号有过来往?这一笔红墨圈记是商号内部的人特意划出来记的,像是某个账目中的暗记。
他合上账册,望着窗外的田野,心中反复权衡。
午后,车驾行至一处叫邵伯驿的地方,锦衣卫的快马从后方追上来。纪纲的信使翻身下马,递上一封火漆密函。朱瞻均拆开来看,几行字迹是纪纲亲笔:
“周明辅已于高邮西岸获捕,现押解回京。其供述与李景基本吻合。另查得扬州城南‘永顺’货栈昨夜有人纵火灭迹,火场中搜出半册烧剩的船名录,其中有十三人已划去名字,均系今春从工部各局调往泉州、广州、满剌加等地任职的书吏。”
朱瞻均看完,将密函折起,塞入袖中。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他吩咐车驾继续南行,先赴镇海。至于泉州——且让那盘棋,再多走几步。
马车辚辚南行,秋日午后的阳光明亮而沉默,将他带着的口供、账册、木模,连同那批红铜线,一并载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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