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成一股洪流,瞬间压过了江水的呜咽。那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一种古老的、充满力量的节奏,是大地的心跳,是江河的脉搏。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孩子们跳起来,老人鼓起掌,年轻人抻长了脖子往前挤。那欢呼声和铁锤声混在一起,沿着江岸线蔓延开去,把整座平澜城都包裹在一种滚烫的、翻涌的热浪里。
灯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那些曾经握着刀的手,此刻抚着新打的犁铧、锄头、船钉;那些曾经站在不同旗帜下的心,此刻被同一炉炭火烤得暖烘烘的。北地的信天游、淮南的秧歌调、闽地的采茶歌、中原的梆子腔,各色口音在夜风中交织、应和,竟奇妙地踩着同一个节拍。
城墙上,城楼上,家家户户的窗棂后,无数双眼睛望向江边。江岸线上,十一座铁匠炉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龙头在码头的石阶上,龙尾甩向远处芦苇丛生的江湾,龙身赤红,鳞片是飞溅的铁花,龙须是飘动的火星,整条龙就在江边翻腾游动,仿佛要把这乱世兵戈都烧成灰烬,重铸新的人间。
蒋铁锤下那块铁,渐渐有了形状——是一把锄头。锤声愈发沉稳,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久违的笃实。那力道从肩到肘,从肘到腕,最后从锤头传到铁上,发出那种只有老铁匠才打得出来的、均匀而饱满的声响。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刚带着兄弟们逃到富春江边时,也是这样在江边支起铁炉,一锤一锤打出活下去的底气。那时候,他只想寻一隅安身;如今,这一隅已经长成一座城,而城里的每一缕炊烟,都在告诉他:这条路,要走稳。
3
立春过后,平澜城一日比一日舒展起来。富春江的水,平缓而悠长地流淌起来。
江岸上的柳条,隔夜看还是枯褐色的,第二天早上便鼓出米粒大的嫩苞,第三天便裂开一线鹅黄,在渐暖的江风里颤巍巍地探出头来。田垄间的草芽,从冻土的裂缝里挤出来,一簇一簇的,青得发亮。城外的桃花也开了,先是东山坡上一片粉红,隔几日南面的溪谷也红了,再有城西的滩头、城北的堤脚——春风仿佛一夜之间就把整座城都亲了个遍,到处是桃红柳绿,连空气里都浮着一种软软的、懒懒的暖意。
平澜城的百姓,这个春天过得格外踏实。拓荒的梯田已经翻过一遍土,黑褐色的肥泥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围垦的滩涂也筑好了堤,新开的渠沟里清凌凌的水正引进来,等着泡田育秧;船厂那边,新造的渔船一艘接一艘地下水,渔民们试航回来,脸上都挂着笑,说这船吃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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