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渡口差役狂奔入城禀报:钱传珦单人独骑,不带一名亲随,已至城门之外。蒋铁连忙出城相迎,见昔日意气风发的吴越王子眼下神色倦怠,眉宇间藏着郁结,周身无半分王族仪仗。二人同归府中厅堂对坐,蒋铁追问杭州王廷如何处置,钱传珦只淡淡一句:“我只想寻一处清静地界,在平澜小住一段时日,其余诸事,暂且不提。”任凭蒋铁再三问询朝堂罪责、八勇十四卫动向,他皆闭口回避,只闲谈田间桑麻、江上渔事,半句不触及杭州风波。
谈话间语焉不详的遮掩,反倒令蒋铁心底惶惑更甚。钱传珦分明身负四道重责,却孤身来此避居,不肯吐露分毫内情,八勇十四卫又奉其令归赵、宋统辖,多重疑团缠作一团,往日小城安乐彻底成了浮梦。白日与钱传珦闲谈耕织看似平和,入夜蒋铁辗转难眠,凭窗眺望富春江,总觉江雾深处藏着不明动向。
又过三五日,江上怪异景象渐次显现。每日晨昏,皆有陌生渔船自下游驶入富春江面,船体皆是明州制式,船身不插商号旗,不靠码头、不登岸入市,只在江心浅滩、芦苇湾静静停泊。船上人不与城中渔户、往来商贩交谈,白日隐于芦荡,入夜方有零星人影登滩捡拾柴草、汲水,转瞬便折返船舱,踪迹隐秘。城守巡江王校尉带人数次上前问询,船上人只含糊答“路过贩鱼”,不肯吐露籍贯、此行去处,更不与平澜百姓互通分毫。
起初仅有三、两艘,再是七、八艘,又是十几艘,悄悄不断涌来。三五日后,江面上隐秘渔船增至近百艘,沿七里泷至平澜渡口一线分段藏匿,星夜轮换,江面雾气一浓,便尽数隐入芦丛,踪迹难寻。
城中老渔翁私下告知王校尉:这类船绝非寻常渔舟,舱中空间宽大,可容数十人,绝非仅作贩鱼之用。王校尉即刻将江上异状禀报蒋铁。蒋铁听罢,瞬间联想起张大长腿带回的讯息——八勇、十四卫已听钱传珦调遣,由赵匡、宋胤统领,是否他们由明州悄然而至,于富春沿江集结?
江面暗流、来城避居的钱传珦、突然到访的琅琊母子、杭州四道追责王命,数桩事串联一处,层层阴霾压在蒋铁心头。他独自登上城头,凭栏望着江面成片隐没在雾中的陌生舟楫,晚风裹挟江腥扑面而来,一身暖意尽数消散。方才市井间还有耕夫、织妇闲谈春日收成,一派平和烟火,可江面暗藏的集结船队、朝堂未明的风波,已悄悄将这座安乐小城围困。
他往日以为熔戈铸犁、分田兴学便能隔绝乱世权斗,此刻才看清,藩王储权的纷争从不会放过一处桃源。满堂兄弟重逢的欢饮、阖家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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