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另一份情报文件,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我们分析过意军的编制。三十万里,真正的意大利本土部队大约四五万人。剩下的都是埃塞俄比亚人、厄立特里亚人、索马里人招募的殖民地部队——武器陈旧,训练不足,士气低落,只能凑数。用三万人迎击,够了。”
“来得及吗?”张伯伦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是从肺的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一种潮湿的、沙哑的声音。“等援军到了,柏培拉可能已经丢了。”
“丢就丢了吧。”哈利法克斯说。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柏培拉不是战略要地。英属索马里不是埃及。丢得起。”
艾德礼看着他。“那我们在东非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哈利法克斯沉默了一瞬。他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决定说多少。
“两个目标。”他说。“第一,拳头收回来是为了积蓄力量,等打出去的时候就会给意大利人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他停了一下。
“第二,让海峡对面的人看到。”他没有说“德国人”,但在座的人都明白。“让他们看到,英国主力未损,东非战局还胜负未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看了海军大臣一眼。
“塔兰托那边呢?”哈利法克斯问。
“按计划推进。”海军大臣说。
八千公里外,英属索马里,柏培拉附近。
1940年8月上旬。
英军指挥官站在一处低矮的山脊上,放下望远镜。远处的地平线上,意军的坦克扬起一片尘土,像一面移动的土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远处的景物都在晃动。
“撤退。”他说。
“长官,我们还要退吗?”一个少尉问。他的脸上满是尘土,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结成一道道黑色的痕迹。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了,渗出一丝血迹。他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有序撤退。”指挥官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要跑。英国人不会跑。”
他说“英国人不会跑”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慷慨激昂。那是一种疲惫的、但不容置疑的陈述。
士兵们开始移动。不是溃散,是成建制地后撤。一个班掩护,一个班先走,交替进行。重机枪拆开,扛在肩上。迫击炮拆成三部分,三个人各背一截。没有人丢掉武器,没有人脱下军装。
意军的炮声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像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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