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14日,伦敦,张伯伦的私人宅邸。
哈利法克斯到达时,天已经快黑了。张伯伦的宅邸在威斯敏斯特的一处安静的街道上,红砖外墙,白色窗户,看起来普普通通,不像一个曾经统治这个国家的人住的地方。门口有几级石阶,石阶上刻着“No.6”的字样,被时光磨得模糊了。铁门上挂着一个小铜牌,上面写着“内维尔·张伯伦”,没有官衔,没有爵位,只是名字。
管家把他领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但很满——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书脊的颜色混杂在一起,红色、蓝色、棕色、绿色,像一面彩色的墙。空气中弥漫着旧书、旧纸张的气味,混合着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壁炉里燃烧的木柴的气味。
张伯伦坐在窗边的一把扶手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是深灰色的,羊毛的,边角磨损了,露出里面的线头。他的脸色很差——灰白、浮肿、眼袋很深。离他辞去首相职务还不到五天,但他的身体像已经过了五年。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细瘦,青筋暴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子爵,”张伯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病人特有的沙哑,“请坐。”
哈利法克斯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是皮面的,坐垫已经有些塌陷,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壁炉里的火正在燃烧,橘红色的光在房间里铺开,照亮了地毯边缘的流苏。木柴偶尔发出“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落在壁炉的石板上,很快熄灭。
“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不重要了。”张伯伦打断了他。他的嘴唇微微发紫,说话的时候下巴在微微颤抖。“国家现在需要的是——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境的人。”
他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那是一种深沉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咳嗽,声音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管家端来一杯水,他喝了一口,喘息着靠在椅背上。水从杯子里洒了一点,落在他的睡袍上,他没有擦。
“丘吉尔已经接任几天了,”张伯伦说,“您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探病吧。”
哈利法克斯没有急着说话。他等管家退出去,关上书房的门,才开口。
“张伯伦先生,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请您在党内帮我联络一些人。”
张伯伦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哈利法克斯脸上移开,落在壁炉里的火焰上。火焰跳动,他的瞳孔里映出两点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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