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风从船尾灌过来,带着水腥气。
吴好古缩在船板角落,后腰针扎般地痛。每颠簸一下,酸痛之意就从腰眼往上蹿,直顶到后脑勺。他整个人蜷着,右手死死抠住船舷边沿。
捱了两个时辰后,芦苇丛渐渐退到身后,河道宽了些。
船又行了盏茶工夫,拐过最后一道弯,州城码头就在眼前了。栈桥上人来人往,几个脚夫正从货船上卸麻袋,箩筐在头顶上递来递去。
船夫把船靠了岸,篙子往栈桥上一搭,固定住船身:“到了。”
手分先跳上去,回身来扶吴好古。
吴好古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一些,腰弯着,像背了一口看不见的锅。他慢慢挪下船,脚踩在栈桥板上站直了,朝州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城墙灰扑扑的,比他走的时候暗了些,暮色已经从墙根漫上来。
两个人沿着码头往城门方向走,一前一后,步子都不快。
再行了两刻钟,到了州衙,吴好古在一扇黑漆门前站定。
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录事司孔目直房”六个字。
吴好古抬脚迈过门槛,哑着嗓子道:“七爷可在?”
不多时,里面门敞开,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
这人约莫五十出头,身量中等,肩背微驼,穿一身半旧的青灰公服,腰间系着铜銙带。
脸盘宽大,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两口枯井,看人的时候目光沉沉,不露半点情绪。嘴角往下抿着,颊纹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
正是录事司孔目官孔文甫,州衙官员之下,众吏之首!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吴好古一眼,目光从他肿起的半边脸扫到公服前襟的灰印子,又扫到他膝盖上的破口,然后收回来,落在吴好古脸上,“进来。”
孔文甫转身回了屋。吴好古连忙抬脚跟上,后腰的酸意又涌上来,他步子顿了一下,咬牙迈过门槛。
屋里不大,一张长案靠墙摆着,案上堆着几摞文书。一盏油灯搁在案角,火苗跳了两下。
孔文甫在案后坐下。
吴好古站在案前,委屈的如见家长,“七爷,今日我可遭老罪了……”
他一边吸气一边手扶后腰,把今日在鄄城县衙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顾彦升当众斥责,到仪门外被孙继祖一拳撂倒,到武岩那几拳“搀扶”,再到码头上被当成贼偷一顿乱棍。
他越说声音越抖,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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