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哪一天天下太平了,我再把它抹了。现在抹了,我怕忘了自己是谁。”
“何大人,我去。”陈玉成将密令折好收入怀中,“这次押运到西北,少说半年。联市步炮混成队我带一半走,留一半给方世宏。抬枪和炮到了西北前线,我得留在那里至少三个月——教那些绿营兵怎么装填新式抬枪,怎么校准炮位。这事别人做不了。”
“你一个人去?”
陈玉成咧嘴一笑,那道疤痕跟着弯了起来:“一个人。太平军降将里有两个是当年在安庆跟我一起守过炮台的,他们懂炮。我带他们走。剩下的弟兄全留在广州,方世宏用得着。”
何成局看着他。两年前在田家镇江面上,陈玉成站在炮舰船头唱那支太平军的军歌,如今他要带着那些降将把枪炮送到更远的北疆。从太平军到清军千总,从长江水战到西北荒漠,这个男人的路越走越远,但他脸上那道疤痕始终没抹。
“三个月后回来。”何成局说,“广州制造局需要你。联市的步炮混成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方世宏替不了你。”
陈玉成抱拳行礼,转身走出正堂。演武场上,十七个太平军降将已列队完毕,正在检查随行要带的火器。何安站在场边看着他们,手里握着林青给他的那把新刀——不是木刀了,是梁铁海用冶铁行会最后一块雪花铁打了一柄真刀给他。
何成局走出正堂,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片刻后对身旁的苏筱说:“告诉包令——香港干船坞的工匠,我不派。”
苏筱一愣:“老爷,您之前不是答应了吗?”
“那时答应,是因为陈玉成在广州。现在他去了西北,联市步炮混成队少了一半战力。包令如果要趁人之危在南海搞小动作,我们自己得留够人应对。干船坞的事,拖到陈玉成回来再说。”
苏筱点了点头。
入夜,何府灯火渐次亮起。何成局独自站在珠江边,望着下游方向。平番号已经北上,船尾那面龙旗在夜色中已看不见了,只能隐约听到远处江面上传来的汽笛声——那是平番号在珠江口最后一声汽笛,低沉而悠长,像是替广州城向遥远的北疆打了一声招呼。沙俄在伊犁河谷屠了三个堡,塔尔巴哈台被围。北疆的雪今年格外大,清军在雪地里抬着旧式鸟枪,面对沙俄的线膛枪和榴霰弹,伤亡惨重。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新潮刀。彭幼楚打这柄刀时,用的是佛山冶铁行会存了六年的雪花铁,折叠锻打二十四次,内嵌了她的烈火真元。刀成那日,她蹲在锻炉前说:“老爷,这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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