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五年三月廿八,兰州,黄河渡口。
左宗棠大营的炊烟在晨曦中笔直升起,和黄河水面上的薄雾混在一起,将整座渡口笼成一片灰白。何成局从兰州城内的临时寓所出来时,天还没亮透,街上的积雪被车轮碾成了黑灰色的泥浆,溅在他的马靴上,很快就结成了冰碴。新潮刀挂在腰间,金丝绳扣在干燥的西北空气中磨得有些发涩,他一边走一边用拇指推了推刀镡,让刀身与刀鞘的咬合松紧适度——北疆的风沙太大,刀鞘里进了细沙,拔刀时会卡刃。
赵麦穗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粗布包袱,包袱里是何成局换洗的里衣和几包林落雪配的防冻疮药膏。她是何府十六房妻妾中唯一一个随何成局北上的。不是因为她武功最高——她只有内劲境二阶,在十六房中排名靠后——而是因为她最不显眼。洗衣房总管,一个在何府存在感最低的身份,放在兰州大营里就是一个不起眼的随军仆妇,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但正是这个“不起眼”,让她成了何成局北上期间最重要的耳目。她每天在黄河边洗衣服,听那些来打水的士兵聊天,偶尔跟伙房的厨子换两把干辣椒,三言两语间就能把大营里的军心摸得清清楚楚。
“老爷,”赵麦穗快步跟上何成局的步伐,声音压得极低,“昨夜在河边洗衣时,听到两个湘军伙夫说——左大帅前天夜里咳了血,不让军医往外说。左大帅今年六十五了,身子骨是打太平军那会儿熬坏的。朝廷给他配了两个洋医,他嫌人家叽里咕噜听不懂,只肯喝自己带的老中医开的汤药。”
“还有呢?”
“还有,肃州城里有俄人。不是俄军,是商队——以茶叶换马匹的名义留在城里的,大概二十多人。其中一个自称商人头领的,姓彼得罗夫,据说是退役的俄军少校。肃州守将是马文禄,手下大概八千人,多数是甘陕回民,军纪散漫但打仗极凶。马文禄本人是内劲境七阶——在整个西北回民将领中数一数二。”
何成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内劲境七阶,在西北这种苦寒之地,能修到七阶的武者屈指可数。马文禄这个名字他在兰州只待了三天就已从多人口中听到过——此人原是甘肃提督索焕章手下的回民马队千总,索焕章被革职后,马文禄率旧部哗变,退入肃州,自称“肃州团练使”,与朝廷若即若离已有两年。沙俄入侵伊犁后,马文禄的态度变得更加暧昧——既没有公开降俄,也没有响应朝廷的征调令。
“左大帅若要取新疆,肃州是必经之路。”何成局继续往前走,“马文禄卡在肃州,等于在左大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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