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削掉的那块耳廓没长回来,他用一块油布包着伤口,见到何成局时咧嘴一笑:“何兄,朝廷封了我正六品虚衔,这下好了——我连九品芝麻官都不是了,直接跳到六品。回头穿上补服,我家那口子都不认识我了。”
“陈玉成在哪?”何成局问。
方世宏收起笑容,朝码头上的炮舰努了努嘴:“在船上。他昨天从佛山赶回来,把新训练的步炮混成队拉到了码头上。他说这次打陈玉成——不是打他本人,是打他堂兄。太平军的英王陈玉成和他堂弟同名同姓,字不同。他堂弟在我们这边当千总,堂兄在长江上拉了三万余人。这笔账不好算。”
何成局登上炮舰。陈玉成正蹲在船头擦他的腰刀,脸上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刀疤比以前更深了——是去年夺偏门时被刺刀划的,伤愈后疤痕增生,看起来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见到何成局起身行礼:“何大人,太平军降将十七人,全部在船上。这次打英王,弟兄们想了一路——打是要打,但能不能别赶尽杀绝?英王手下那三万余人,大多是被裹挟的饥民,真正能打的不到八千。”
“能招降的招降,不降的就打。”何成局看着长江方向,“这次不杀人,是救人。”
方世宏从岸上喊了一嗓子:“何兄!潮州商团的三百儿郎也在船上——火药、抬枪、霹雳罐,跟去年虎门那会儿一样!别忘了,打完这一仗还得回来开矿冶铁!”
船队解缆起锚。五条炮舰拖出五道白浪,溯西江而上,入珠江,过梧州,进入长江。三月中旬的长江水面宽阔如海,两岸青山如黛,偶有渔舟点缀其间。但当船队驶过九江之后,景色便骤然不同——岸边偶有被烧毁的村庄废墟,江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烧焦的木料。远处安庆城头的旗帜已不是大清的龙旗,而是太平天国的黄底红字旗。
“安庆沦陷了。”陈玉成站在船头,声音低沉,“去年我们打退了英法联军,安庆却丢了。英王的主力现在就在安庆以西的太湖县,前锋已到黄梅,离武汉不到两百里。”
“武汉守军有多少?”
“绿营三千,湘军一千。总共不到四千。英王有三万余人,虽是残部,但打武汉这种沿江城,他拿手——当年在安庆,他就是用‘水陆并进’的打法,先断江上粮道,再围城半月,城里饿死的人比战死的还多。”
何成局展开秦舒云绘制的长江中游水势图,图上用朱笔标注了英王运兵船队可能行进的几条水道。他的指尖从太湖县沿着长江一路划到武汉,在田家镇的位置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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