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二月十九,卯时正。
何成局在保定南驿的客房里睁开眼时,唐玲已不在身边。枕头上留了一根长发和几片被压碎的干花瓣——那是她昨夜从驿馆花圃摘的迎春,说京城还冷,趁保定暖和先闻闻春。
窗外传来林青压低了嗓门的训话声。何成局披衣起身,推开窗。院中老槐树的断枝仍躺在雪地上,切口平滑如镜——昨夜那道指剑留下的痕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林青正站在院中,对一个护院低吼:“昨晚谁值夜?驿馆后墙外有人踩过的脚印,从马厩一直绕到厨房后窗,踩了至少三圈!你们都没看见?”
那护院满脸通红:“林总管,昨夜后半夜起了风,我们都在前院烤火——”
“烤火?”林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爷遇刺了你还在烤火?”
何成局关上窗,穿好补服,将断潮刀佩在腰间,推门走入院子。
“不是刺客。”他说。
林青转头看他。
“是探子。刺客不会踩三圈——踩三圈是在找角度,看驿馆的结构。”何成局走向马厩,低头查看雪地上那串脚印。脚印很轻,步幅极小,后跟几乎不着地,是练过轻功的人。从深度判断,体重不过百斤。
女人。
“从脚印方向看,她是从官道对面那片白桦林过来的,踩了一圈前院,又绕到厨房后窗,最后翻过后墙原路返回。”林青指着脚印的走向,“前后逗留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丢。厨房后窗没被撬,马厩的锁完好,镖车上的银箱也没人动过。”
何成局点了点头。没偷东西,没下毒,没放火——那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来看人的。看谁?这队车马里,值得被人专程来看的,只有何成局。
进京前最后一天,有人按捺不住了。
“把镖师叫起来,提前半个时辰出发。”何成局转身走回客房,“告诉王守财,昨夜的事写进驿报呈送顺天府。不用夸张,如实写。”
林青应声而去。
辰时初,车马重新上路。振远镖局的两个镖师被林青劈头盖脸训过之后,不敢再大意,一左一右紧贴着镖车。十个护院分作三班——前哨、两翼、后卫,刀出鞘,火铳装了药,连骡车夫都多了一柄短刀别在腰间。
骡车里的气氛也比昨日紧张得多。柳如烟的焦尾琴搁在膝上,手指虚按在弦上,随时能拨出扰人心智的音律。唐玲靠着车壁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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