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二月十八,申时正。
一队车马在保定府南三十里的官道上缓缓北行。镖车上的红木箱里装着两万两现银,两个振远镖局的镖师一前一后压阵,林青带的十个何府护院分作两班,轮流骑马警戒两侧。何成局坐在镖车旁一辆青布骡车里,膝上横着断潮刀,手里翻着秦舒云临行前塞给他的一叠情报汇总。
京城已在两百里外,但这一路并不太平。太平军虽然已被挤压在江南一隅,但捻军在直隶、山东的流窜愈演愈烈。过济南时遇了一小股捻军,林青带人冲了一阵便将其驱散。过德州时官道被雪崩堵了半日,误了行程。如今天气转暖,积雪渐融,路反而更难走了——官道上全是泥泞,骡车一天只能走四十里。
同车的是柳如烟和唐玲。北上京城,十六房妻妾中只带了这两人——柳如烟善琴,唐玲善舞。何成局进京面圣,带的不是刀兵,是排场。而琴和舞,是这个时代最拿得出手的排场。
唐玲坐在骡车靠窗的位置,正用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比划着什么。三十一岁的她面容清瘦,手腕极细,指节却格外分明——那是常年练舞留下的痕迹。她进府五年,是何府舞师,也是阖府妻妾中唯一一个能在方寸之地舞出满堂花影的人。此刻她正在脑中过一遍新编的舞步,手指便是她的舞步替身,在膝上翻飞如蝶。
柳如烟坐在另一侧,膝上搁着那尾焦尾琴。断过的第七弦早已换新,琴面被擦得锃亮。她的伤风还没好透,偶尔咳嗽一声,唐玲便会抬头看她一眼。
“老爷。”唐玲忽然开口,“进京之后,真要我在慈禧面前跳舞?”
“不是慈禧面前,是宫中宴席上。”何成局没抬头,“恭亲王做东,两宫太后和朝中重臣都在。你的舞不是跳给慈禧一个人看,是跳给满朝文武看。”
唐玲的手指停了。
“跳不好怎么办?”
“跳不好就跳不好。”何成局合上情报,“但我觉得你会跳得比所有人都好。”
唐玲沉默了一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她重新低下头,手指继续在膝上翻飞。
骡车突然停了。
林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老爷,前面驿馆到了。今夜在此歇脚,明早卯时出发,午时前能进京。”
何成局掀开车帘。一座灰扑扑的驿馆蹲在官道旁,院墙斑驳,门楣上挂着半块掉了漆的匾额,隐约能看出“保定南驿”四个字。驿丞已迎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一看何成局那一身从三品按察使的补服,膝盖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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