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小年。
临海县城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从城东响到城西,又从城西响回城东,此起彼伏,像是谁家在比赛。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混着炸油果子的香味和烧纸钱的烟味,有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沈知行站在耳房的门口,看着巷子里的孩子们追逐打闹。他们穿着新衣服——虽然大多是旧衣改的,但对于孩子们来说,“新”就是“没穿过”,哪怕是补丁摞补丁,只要没破洞就是好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串鞭炮,不敢点,递给旁边的同伴,同伴也不敢点,两个人推来推去,鞭炮掉在地上,哧哧地冒着烟,吓得两人尖叫着跑开了。
赵大牛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饺子。饺子是今天早上老庞送来的,说是陆师爷让食堂多包了一些,分给没家没业的孤人。赵大牛吃得很慢,一个饺子要嚼半天,好像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赵大牛,”沈知行说,“你过年不回卫所?”
赵大牛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抬起头,憨憨地笑了笑。“彭千户说,俺的任务是保护你。你过年不回家,俺也不回。”
“我没有家。”沈知行说,声音很轻。
赵大牛愣了一下。他看着沈知行的脸,那双钝钝的眼睛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是理解。因为他也没有家。他爹死在充军的路上,他娘改嫁了,他一个人在台州卫活了二十六年,没有家人,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彭毅是他的长官,俞三是他的战友,台州卫是他的家——但那个家,是一千八百三十二个无家可归的人凑在一起搭起来的,随时可能散。
赵大牛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站起来。
“沈相公,”他说,声音瓮声瓮气的,“你跟俺一样,都是没家的人。但俺觉得,没家的人,反而不用怕。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
沈知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看起来憨厚、迟钝、大字不识一个的士兵,说出了一句让他心头一颤的话。
“没什么可失去的”——这就是他穿越之后的状态。没有父母、没有妻儿、没有房产、没有积蓄、没有功名、没有靠山。他是一张白纸,可以被任何人涂抹,也可以自己握住笔,在这张白纸上画他想画的东西。
“走吧,”沈知行说,“去府衙。今天还有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鞭炮声声的老街,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府衙今天也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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