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城西的铁匠铺。铁匠铺的老板姓张,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胳膊上全是肌肉。沈知行找他订了一批东西——不是兵器,是农具。他花了六钱银子,订了二十把锄头、二十把镰刀、十把铁锹。赵大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付钱,脸上满是不解。
“沈相公,你买这些做什么?”
“送给卫所的兵。让他们开春了在卫所周围种地,种出来的粮食可以补贴口粮。”
赵大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问了。
他去了城北的药材铺。药材铺的老板姓胡,是个瘦小的老头,戴着一副水晶眼镜,看上去很精明。沈知行买了一包跌打药、一包治风寒的药、一包止血的药,花了一钱银子。
赵大牛又不解了。“沈相公,你买药做什么?”
“给卫所备着。打仗会受伤,生病会死人。有药,就能少死几个。”
赵大牛沉默了。他看着沈知行把药包好,塞进袖子里,忽然说了一句:“沈相公,你人真好。”
沈知行愣了一下。
“俺以前觉得,当官的都是坏人。彭千户是好人,但他是当兵的,不是当官的。你也是好人,但你是当官的。俺现在想不明白——当官的到底有没有好人?”
沈知行苦笑了一下。“有。但不多。”
赵大牛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十二月二十七日,府衙封印了。
每年腊月二十左右,府衙都会“封印”——把官印用红纸封起来,意思是“过年了,不办公了”,直到正月二十才“开封”。这一个月里,除了紧急事务,所有衙门都不处理公务。
沈知行把经历司和档案房的门锁好,把钥匙交给吴承恩。吴承恩接过钥匙,没有说话。
沈知行走出府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侧门上的春联在风中飘动,红纸黑字,写着“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门楣上的匾额被雪覆盖了,只露出“临海”两个字。老庞不在门口——他今天休息,在耳房里喝酒。
他站在府衙门口,看着这条他走了无数次的老街。
街上的行人少了,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卖年货的还在撑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走过,车上的糖葫芦在雪光中闪着红艳艳的光,像一个一个的小灯笼。
沈知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他穿越三个月来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他穿越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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