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匣子递过来。“张三省张老爷让小的送来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沈知行没有接。他看着杜恒的眼睛,那双眼袋很重的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下面藏着刀。
“杜爷,”沈知行说,“张老爷的礼,晚生不敢收。晚生只是从九品的小官,受不起。”
杜恒的笑容没有变。“沈大人客气了。张老爷说了,沈大人是有本事的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点薄礼,只是结个善缘。”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
他不想收张三省的任何东西。但如果他不收,杜恒就会回去跟张三省说“姓沈的不识抬举”,然后张三省就会更早地对他动手。如果他收了,张三省就会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收买的人,也许就会缓一缓。
两种选择,没有一种是对的。他只能选择“没那么错”的那一种。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红色的小匣子。
“那就多谢张老爷了。晚生年后一定登门道谢。”
杜恒的笑容终于变了——变得真诚了一些,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进了陷阱时的表情。
“张老爷说了,年后在城东酒楼设宴,请沈大人赏光。”
沈知行点了点头。“晚生一定到。”
杜恒拱了拱手,转身走了。黑色绸袍在雪地中格外显眼,像一只黑色的鸟,在白色的天地间飘动着。
沈知行关上门,打开那个红色的小匣子。
里面是一锭银子。不是碎银,是一锭银元宝,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他掂了掂,至少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他从九品的俸禄,要一年多才能挣到。
他把银元宝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张三省送他二十两银子,不是因为他值这个价。是因为张三省在告诉他——“你的命,值二十两。”在张三省的眼里,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二十两银子就可以买断。收了他的银子,就是他的人;不收,就是他的敌人。
沈知行把银元宝锁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计划花它,但他也没有把它扔掉。因为这二十两银子,是张三省给的“见面礼”,也许有一天,这二十两银子会成为扳倒张三省的一个证据。
十二月三十日,大年三十。
沈知行起得很早。他把耳房打扫了一遍,把墙上那张梅花图擦了擦,把桌上的油灯换了新灯芯,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然后他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茶,坐在桌前,等着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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