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从海上吹来的,带着咸腥的气味,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窗户纸,发出噗噗的声响。
他在想俞三。俞三一个人在海上,带着十个兵,去大陈岛查那三个烽堠。他不知道俞三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俞三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不是那种不怕死的勇敢,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有危险、还是要去做的勇敢。
他想起了俞三说的那句话:“你要是真能把那三条烂船修好,我俞三这条命也不值什么钱,你拿去用就是。”
俞三的命不值钱?不。俞三的命,比张三省的命值钱一万倍。
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不管老天爷是谁,不管这世上有没有神明——保佑俞三平安回来。
十二月二十二日,俞三回来了。
沈知行是在指挥署听到的消息。彭毅让人来叫他,他披上棉袍,匆匆赶到指挥署。俞三站在条案前面,浑身湿透了,嘴唇发紫,脸上那道旧疤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衣服上全是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白色盐渍,靴子里灌满了水,踩在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但他还活着。
彭毅让赵大牛去拿了一件干棉袍,扔给俞三。俞三接过去,也不避讳,直接把湿透的衣服脱了,露出精瘦的上身——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皮肤上布满了旧伤疤。他穿上干棉袍,打了个哆嗦,然后开始说话。
“北端的烽堠,人去楼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五个人全跑了,跑之前把能砸的都砸了——烽火台的石阶被撬了,储水的缸被打碎了,粮食和兵器被搬空了。那个烽堠现在已经废了,什么用都没有。”
彭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南端和西侧的呢?”
“南端的还有人,但情况不对。”俞三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道旧疤跟着动了动,“南端烽堠的守军原本是五个人,现在只剩三个。我问他们另外两个去哪了,他们说不清楚。我注意到那三个人的眼神有问题——他们不敢看我,一直在闪躲。”
“西侧的呢?”
“西侧的最奇怪。”俞三的声音压低了,“西侧烽堠的守军没跑,也没换人,但烽堠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不是守军的人。”
沈知行的心跳了一下。“什么人?”
“不认识。四十来岁,穿着绸袍,皮肤很白,不像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看到我们过去,就躲进了烽堠里面,再也没有出来。我问守军那个人是谁,他们说是‘省里派来视察的官员’。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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