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坐船回来的,直接回了卫所。”
“他见到彭毅了吗?”
“见到了。他跟彭千户说,他母亲病好了,不需要再请假了。彭千户没有多问。”
沈知行点了点头。
“韩爷,”他看着韩茂才的眼睛,“你为什么一直在帮我?”
韩茂才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
“我说过,我欠你爹一条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那不是全部的原因。”
“还有什么?”
“我也恨张三省。”
沈知行没有说话。
韩茂才站起来,重新戴上帽兜。
“我回去了。你小心点——杜恒最近在你耳房周围加派了人手。你每天出门、回屋的时间,他都记在本子上。”
他打开门,走进了夜色中。黑色的斗篷很快融进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知行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站了很久。
十二月十五日,沈知行去府衙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短褐,赤着脚,脸上有一道新伤疤,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站在巷口,挡住了沈知行的去路。
“沈相公,”那人说,“俺有话跟你说。”
沈知行认出了他的声音——是赵大牛。
“你怎么在这里?”沈知行问,“你不是在卫所吗?”
“彭千户让俺来的。他说你有危险,让俺跟着你。”
沈知行愣了一下。“跟着我?怎么跟?”
赵大牛从背后拿出一把刀——就是他在卫所擦了很多天的那把好刀,刀刃泛着青光。他把刀插在腰间,用短褐的下摆盖住。
“彭千户说,如果有人要杀你,俺就挡在你前面。”
沈知行的眼眶有些发酸。
彭毅。那个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卫所指挥佥事,从自己省下来的口粮里挤出银子修船,从自己有限的兵里抽出一个最壮的,派来保护一个从九品的小官。
“走吧,”沈知行说,“先去府衙。”
赵大牛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临海县城的老街。赵大牛身材魁梧,走在路上像一堵移动的墙,路人都纷纷让开。沈知行走在他前面,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不是因为他有了一个保镖,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在算计他。有人愿意把命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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