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日,卯时三刻。
沈知行站在耳房里,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第无数次整理身上的官袍。
青袍已经找裁缝改过了,袖口收短了两寸,腰身收窄了一掌,穿在身上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但料子终究是粗绸,光泽黯淡,跟方启明穿的那件缎面官袍差了好几个档次。乌纱帽戴在头上,帽翅短得几乎看不见,远远看去像戴了一顶黑色的蘑菇。铜印用红绳系在腰间,沉甸甸的,走路时轻轻拍打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
瘦,还是瘦。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官”。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把自己养胖了——今天是他到经历司报到的第一天,不能迟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没放晴。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罩在整个临海县城上方。青石板路上的雪被踩成了冰碴子,走上去咯吱咯吱地响,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沈知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是因为怕滑,是因为在适应这身新行头——官袍的下摆比书吏的直裰长了一截,走路时容易被踩到。
府衙的侧门开着,老庞正在门口扫雪。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头上裹着一块破头巾,手里的扫帚秃了一半,扫起来很费劲。看到沈知行走过来,他停下扫帚,直起腰,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沈相公——不,沈大人,”老庞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身官袍,穿着精神。”
沈知行苦笑了一下。“庞叔,别叫我大人,我还是我。”
老庞摇了摇头。“不一样了。穿着青袍,就是官。老庞不敢乱叫。”
沈知行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老庞的肩膀,走进了府衙。
经历司在府衙的三进院,一间朝北的偏房,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沈知行穿过二堂的时候,看到陆文衡的签押房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本想进去打个招呼,想了想还是算了——今天是去经历司报到,不是去见陆师爷。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一个月亮门,进了三进院。
院子不大,只有正房和东西两间厢房。正房是知府大人的签押房——方启明的办公地点,比二堂的签押房更宽敞、更气派,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清慎勤”三个字。东厢房是经历司,西厢房是照磨所——管档案的另一个部门。
沈知行在东厢房门口停下来,整了整官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