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条案后面,坐下,双手交叉在胸前,“是想用这些粮食来养兵?”
“不只是养兵,”沈知行说,“是让士兵有饭吃,有衣穿,有饷拿。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不是被朝廷遗弃的野狗。”
彭毅的手指在条案上敲了一下。
“你说话倒是直接。”
“粮食不会骗人,晚生也不想骗您。”
彭毅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俞三,去把赵大牛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进了屋。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六尺有余,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穿着补了又补的军服,赤着脚,脚趾头冻得发紫。
“赵大牛,”彭毅指了指沈知行,“这位沈相公说,他能给咱们弄来三千石粮食,让兄弟们吃上饱饭。你怎么看?”
赵大牛看了看沈知行,目光里没有怀疑,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看惯了谎言的麻木。
“大人,”他对彭毅说,声音瓮声瓮气的,“每年来卫所说要给咱们送粮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送来的最多的是空话,其次是糠麸掺沙子的瞎粮。这位沈相公——”
他又看了沈知行一眼。
“看着像个读书人。读书人说的话,俺不太信。”
沈知行没有被这句话刺痛。他反而觉得,这个叫赵大牛的人说的是实话——在台州卫这种地方,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一个陌生人空口说白话,凭什么让人信?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他花了三天时间整理的粮饷方案,放在条案上,推到彭毅面前。
“彭大人,这上面写的是三千石粮食的去向——每月的口粮标准、军饷发放周期、仓储出入库的流程、核销账目的方法,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您可以让您的书吏对照现有的粮饷册子一条一条地核。核对了没问题,再决定要不要接这三千石。”
彭毅拿起那几页纸,一页一页地翻。
他没有看得很仔细——沈知行看得出来,彭毅大概不是那种能看懂复杂账目的人。但他看得很认真,每一页都要停顿一下,好像在品其中的味道。
看完之后,他把纸放下,抬起头。
“你帮刘典吏平了三千二百两的账,对吧?张三省的那笔。”
沈知行点头。
“你知道张三省是什么人?”彭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临海县的豪强,侵占军田,勾结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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