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兵器架上。
天亮得很慢。
谭纶几乎是在签押房里站了一夜,那盏油灯续了两次灯油,灯芯结了厚厚的灯花,光晕昏黄。
他手里的那卷田亩册子,纸页边缘已被指尖捻得起了毛边。
窗外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淡青时,他才吹灭了灯,推门出去。
廊下值夜的亲兵吓了一跳,连忙站直。
谭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摆了摆手,大步回内院洗漱更衣。
卯时刚过,谭纶换了一身半旧的武官常服,没戴乌纱,只束了网巾。
他走到亲兵营,点了十二个亲兵,不多不少。
“备马,去代王府。”
亲兵队长愣了一下,立刻领命。
队伍出总兵府时,街上早起的行人纷纷避让。
他身后那十二名亲兵,个个腰悬制式雁翎刀,虽未着甲,但那股子在边关磨砺出的肃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代王府在大同城西北,占了整整一条街。
朱红的高墙延伸出去老远,墙头能看见巡逻的护卫。
队伍在王府正门前停下。
守门的护卫队长早就看见了,没等谭纶开口,已经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谭总兵!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小的这就通报!”
和昨日周泰来时被拦在门外询问良久的景象,天差地别。
没过多久,王府中门大开。
不是侧门,是正中的、只有接待钦差或祭祖时才开的大门。
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急促而杂乱。
代王朱充燿亲自迎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常的锦袍,头发显然匆匆束过,几缕碎发垂在额边。
他身后跟着王府长史和几个管事太监,都微微躬着身子。
“谭总兵!”朱充燿快步走下台阶,未等谭纶完全下马,已经伸出双手作势要扶,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热情与恭敬,“怎敢劳动大驾亲临?有什么事,遣个下人来吩咐一声,小王立刻就去总兵府拜见!”
谭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比朱充燿高出大半个头,垂下眼看着这位亲王脸上近乎谄媚的笑容。
亲兵在他身后站定,默不作声,却自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在王府门前的空地上。
几个路过的百姓远远缩在墙角张望,不敢靠近。
“王爷客气了。”谭纶抱了抱拳,算是回礼,声音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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