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最后一条石板缝,停下了。
周泰掀开车帘,大同布政使衙门那两扇黑漆大门杵在眼前。
门房小吏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八个王府护卫按刀立在车边,个个像铁铸的桩子,盔缨在阴沉天色下一动不动。
周泰跳下车,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两个衙役跟下来,腿还在打晃,脸白得像新刷的墙灰。
“周大人。”领头的护卫抱了下拳,声气硬邦邦的,“账册在此,我等奉命看管。何时核验完毕,请知会一声,我等也好回府交差。”
知会。
周泰咀嚼着这两个字。
嘴上是请,那语气里透着的,分明是盯着。
他没接话,只朝衙门里一摆手。
几个等候的书吏慌忙跑出来,手脚麻利地将三口樟木箱子抬了进去。
箱子沉,压得扁担吱呀叫,青砖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拖痕。
护卫们没跟进去。
八条汉子就杵在门外影壁下,像八尊门神。
周泰穿过仪门,过照壁,进二堂。
布政使李棠的签押房门开着半扇。
李棠正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邸报,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回来了?”
“回大人,回来了。”周泰在门口站定。
李棠这才抬眼。
五十出头的人,保养得不错,两鬓却已见了霜色。
他目光在周泰脸上停了一息,又扫过他身后缩着脖子的两个衙役,最后落向窗外。
“账册呢?”
“已入库。”
“代王有派人来吗?”
“有···在门外守着。”
李棠把手里的邸报往案上一丢。
纸张落下去,没什么声音。
“多少?”
“八个。”
李棠没再问。
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茶水纹丝未动。
签押房里静得能听见更漏滴答。
周泰垂手站着。
他能感觉到李棠那视线又落在了他身上,这次带着点掂量的意味。
“把经过,从头说。”
周泰便说了。
从进王府开始,到射箭场,到代王吐茶,到抬出三口箱子,到那句“查出问题来老子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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