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场死寂。
代王这才转过身来。
他四十出头,身形魁梧,一张脸被风吹得紫红。
眉毛很浓,眼窝深陷,看人时带着股刀锋似的锐气。
“哟,布政司的人到了?”他随手把角弓扔给旁边的护卫,“老子还以为你们不敢来呢。”
周差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下官大同布政司经历周泰,奉户部檄文,前来清查王府名下田亩——”
“田亩?”代王截断他的话头,走到场边的条凳旁,一把抓起上面的汗巾擦脸。“清查什么田亩?老子封地里的田,一亩一垄,都在红册上登着。用得着你们来查?”
周差官直起身,从怀里取出文书,双手递过去。
“王爷,这是户部的檄文,会同新任巡抚衙门所发。凡宗藩名下田产,无论赐田、自置,皆需重新丈量造册——”
代王没接。
他接过护卫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噗”地全吐在地上。
“放你娘的屁。”
茶水混着茶叶渣子溅开。
周差官的靴尖湿了一片。他垂着眼,没动。
“丈量造册?老子的地,老子自己不会量?”代王把茶盏往条凳上一顿,“朝廷是什么意思?怕老子多占了地?怕老子少缴了税?”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盯着周差官。“你们那位赵阁老,手伸得够长啊。京城里的事还不够他忙活,管到大同来了?”
周差官的脊背绷得笔直。
“下官只奉檄文行事。”
“奉檄文?”代王忽然笑了,笑声粗粝,“好。那老子问你——朝廷欠本王的禄米,三年零四个月,折银一千二百六十两。这笔账,谁来清查?”
周差官张了张嘴。
代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一指,指向王府深处那片灰扑扑的屋顶。
“看见没?西跨院的屋顶,漏了两年了,拿油布盖着。东角门的台阶,裂了三条缝,没人修。府里三百多口人,上个月的米粮,还是老子拿自家私产去买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朝廷拖欠禄米的时候,你们户部的人在哪?巡抚衙门的人在哪?现在倒跑来清查田亩?老子告诉你们——查可以。先把这些年的禄米,一文不少地补上!”
场边的护卫们手按刀柄,目光齐刷刷落在三个布政司的人身上。
两个衙役腿肚子开始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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