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镇
布政司的差官在代王府外头的石狮子旁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同的风硬,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他裹紧了青布棉袍,指尖冻得发僵。
身后两个衙役缩着脖子,嘴里的哈气结成白雾,又被风扯散。
王府朱漆大门紧闭。
通报进去半个多时辰了,里头连个回音都没有。
领头的差官姓周,四十出头,左脸有道旧疤。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份盖了户部大印的文书,纸边已经磨毛了。
文书上的字迹在风里抖。
“周大人,要不……咱再通禀一声?”左边的衙役搓着手。
周差官没说话。他抬眼看了看门楼上那块“代王府”的匾额,金字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黑漆。
又过了半刻钟,侧门开了条缝。
一个穿着王府制式青衣的长史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笑纹却没到眼底。
“周大人久等了。王爷在射箭场,吩咐请诸位过去。”
周差官收起文书,整了整衣冠。
“有劳。”
长史领着他们穿过仪门,过了二门,绕过影壁。
代王府占地极大,一路走来,连廊曲折,庭院深深。
可处处透着股破败气——朱漆剥落,灰砖缝里钻出枯黄的杂草,有处回廊的柱子歪了,用根木桩斜撑着。
长史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
“王爷近来身子不爽利,脾气大些。周大人多担待。”
周差官点了下头。
他注意到长史说话时,手一直拢在袖子里,指尖微微发颤。
射箭场在王府西北角。
远远就能听见弓弦绷紧的嗡鸣,接着是“咄”的一声闷响。
周差官跨进场门时,正看见一支雕翎箭钉在五十步外的草靶上。
箭尾犹在颤动,插得极深,只露出半截箭羽。
靶心那个圆,已经快被射烂了。
代王朱充燿背对着场门,身上只穿了件窄袖箭服,露出精壮的胳膊。
他又搭了一支箭,弓开如满月。
场边侍立着七八个王府护卫,个个按刀肃立,盔缨在风里晃。
长史刚要通传,代王松了弦。
第二箭破空而去,正中第一支箭的箭杆。
“咔嚓”一声脆响,箭杆从中折断,两截断箭同时落草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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