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妃的后牙磨了一下。
赵宁什么人,她心里清楚。
嘉靖亲口托的孤,一条鞭法是他推的,漠北是他平的,九边是他稳的。
但高拱呢?
高拱眼里有太子?
高拱眼里只有他自己那条道,只有他高肃卿的乾坤朗。
当年在裕王府就是这副做派,旁人的死活从来不在他考量之内。
赵宁在一天,太子稳如泰山。
高拱在一天——谁稳?
一个念头蹿上来:去乾清宫。当面问隆庆,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个念头只活了两息。
去了又如何?质问皇帝为何要防赵宁?
那不是灭火,那是拿干柴往火堆里填。猜忌长在隆庆心里,越碰越深。
何况——后宫干政,这四个字一旦沾上,她和太子就全完了。
她跟赵宁有姻亲。她妹是赵宁的正妻。
这层关系平日里是纽带,此刻就是把柄。她若开口替赵宁说一个字,落在隆庆那对病入膏肓的耳朵里,听到的绝不是“妾为国家计”。
听到的是串联。是里应外合。是“果然如朕所虑”。
李贵妃的指甲掐进了绣绷的木框里,力道大得指节泛了青。
不能去。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隆庆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满宫上下谁看不出来?
一旦大行——高拱以顾命之名压在内阁里,赵宁还能有多少腾挪的余地?
太子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坐在两个铁腕之间,被当成棋盘使。
这个画面在李贵妃脑子里只闪了一瞬,胸口就堵得发疼。
不是赵宁压太子——赵宁不会。
但高拱会借“防赵宁”的名义,把所有权柄收到自己手里。
到那时候,太子是他的太子,朝堂是他的朝堂。
李贵妃从绣墩上站了起来。
动作很稳,裙裾落地没有一丝褶皱。
“冯保。”
“奴婢在。”
“起来。”
冯保站起来,腰弯着,不敢抬头。
李贵妃拿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一下,两下。帕子叠好,搁回桌角。
“太子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没有?”
冯保愣了。
“回娘娘,殿下午课已——”
“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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