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还是那个老仆,看见他愣了一下,没多问,把门拉开。
张居正没等人领路,径直走到书房。
赵宁坐在桌后写东西,头没抬。
“册子搁下。”
张居正把册子放在桌角。
“差额不止宣府和大同。九边的饷银,从兵部过一道手,到各镇再过一道手,层层克扣,到底下兵卒手里连六成都没有。不是哪一个人贪了多少的事——是整套规矩烂了。”
赵宁搁了笔。
“算了一夜?”
不是问句。是看出来的。
张居正没接。
赵宁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凉的。他嘴里嘶了一声,把碗搁下,靠进椅背里。
“回去歇着。这些数字在兵部库房里躺了十几年,不差你这一夜。”
张居正站着没动。
赵宁抬头看了他几息。
“你昨天来的时候带着火。今天来,带着脑子了。”他把碗往旁边推了推,“好事。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别急。急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张居正拱手退出去。
走出巷口,困意才涌上来。腿脚发软,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没回裕王府,拐进街边一家面摊,要了碗阳春面。面端上来,热气拂在脸上,他低头一口一口地吃,什么都咽下去了。
—
同一天。
严府后院,花厅。
严世藩一个人坐着。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凉菜——卤牛肉切得极薄,酱鸭肝码了满满一碟。一大清早就喝酒,这是他的老规矩。旁人劝过,劝不动。
面前铺着几张纸,是户部送来的账目。
国库的数字。
看一遍心烦,看两遍手抖。
浙江的事,算是压下去了。毁堤淹田那笔糊涂账推给了沈一石,沈一石死了。死人不会开口,死人也不会喊冤。
但沈一石的家产——
严世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牙根发酸。
织造局抄上来的清单他看过了。账面写着三十万两,实际折下来连二十万都凑不齐。一个替宫里织了十几年绸缎的人,到头来刨出这么点家底。
二十万两。
严家随便一个管事手里的现银都比这多。
国库的窟窿补不上。
今年摆在明面上的亏空是二百三十万两。这还是户部做过手脚以后的数字。真正的缺口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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