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正堂,从案上拿起一样东西,托在掌心走了出来。
一块令牌。
乌木底,金漆字。上刻四个字:便宜行事。
下方的署名——浙直总督,胡宗宪。
王命旗牌。
高瀚文的脸僵住了。
这东西他见过,胡宗宪在浙江平倭时用过,斩杀马宁远和李玄也用过。
持此牌者,军政事务可先斩后奏。
它的分量不在于那块木头本身,在于木头背后连着的那根线——嘉靖。
赵宁把令牌在掌心转了半圈,字面朝外,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浙江抗倭,军务未定,本官奉命督办河防,一切事务便宜行事。高知府,大明律我比你熟——律条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时期,特殊办法。”
高瀚文张了张嘴,没吐出字来。
王命旗牌压下来,别说一个知府,就是布政使来了也得掂量。
杨金水在旁边盯着那块令牌看了三息,脸上的肌肉一寸一寸绷紧。
“赵大人。”他开口了,嗓子拖着那种刻意的绵软,“纳妓为妻叫便宜行事?这个道理,说出去——怕不好听吧。”
赵宁收起令牌,笑了。
“杨公公,你把芸娘安排在沈一石的宅子里,让沈一石请我去花厅叙谈,席间让芸娘'恰好'出来露个面——这些事,需要我一桩桩掰开了说吗?”
杨金水的呼吸顿了一拍。
赵宁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踩在杨金水的痛处上。
“我不过是将计就计。怎么,事情走到这一步,你们反而不乐意了?”
将——计——就——计。
四个字砸下来。
杨金水的脸白了一瞬,又红了一瞬。高瀚文站在旁边,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将计就计?
芸娘不是赵宁去抢的——是杨金水自己送出去的?
他猛地转头看杨金水。杨金水没看他,脸上那层笑已经彻底碎了。
一旁的亲兵里,有个年轻的百户长咬着腮帮子差点笑出声。
这位赵大人,棋路野得吓人——人家布了个美人局,他顺手把美人收了,连锅端走,回头还说是你请我吃的。
送出去的人要不回来了。送出去的消息也传不回来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七个字,就是为今天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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