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水站在原地没动。
高瀚文在十步之外看着这两个人,看不见赵宁的嘴,只能看见杨金水的脸。
那张脸在三息之间变了三回——先白,再青,最后定在一种说不清的灰上头。
赵宁退后半步,拍了拍杨金水的肩膀。
这一拍不重,但杨金水的膝盖弯了一下。
高瀚文的喉结滚了一回,他虽然刚到杭州,但杨金水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进退自如,滴水不漏。从没见过这种样子。
“赵大人——”杨金水开口了,嗓子干涩,那股刻意的绵软已经维持不住。
赵宁没让他说完。
“杨公公,咱们进去谈。”
他转身上了台阶,头也不回。
芸娘已经退进了正堂,端了两碗茶出来。一碗搁在赵宁的位子上,另一碗搁在客位。
杨金水看了那碗茶一眼。
他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着赵宁走进正堂的背影。
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极紧——刚才赵宁附在他耳边说的那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在他的太阳穴上跳。
他回头看了高瀚文一眼。
“高知府,今天的事,你回去就忘了。”
高瀚文张了张嘴。
杨金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忘了。”
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杨金水抬脚上了台阶,走进正堂。身后,高瀚文的轿子在亲兵的注视下调了头。
——
正堂的门关上了。
戚继光的亲兵退到了院子里,把守住前后两道门。芸娘放下茶碗,无声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两个人。
杨金水坐在客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他盯着桌上那碗茶,没端。
赵宁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杨公公,西洋商人的事,你跟我说说。”
杨金水抬头看他。
“赵大人,你这话问得——太宽了。”
“那我替你缩窄。”赵宁放下茶碗。“这批西洋人从哪个港口来的,船上装了多少货,跟织造局的生丝贸易是什么价,每年走多少量——这些事情,你清楚。”
杨金水的脊背挺直了一寸。
“赵大人,这些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声调压低,“是宫里的事。”
宫里的事。三个字,一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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