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的反对票是第五张。老夫子把那张纸从厚厚的牛皮封面书里取出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扉页上的那行字——“真,不在书里,在心里。”字迹已经褪色了,墨水从黑色变成了深褐色,像干涸的血。但笔画的力度还在,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刻在石头上。他想,写这行字的时候,陈老还年轻,头发还没白,眼睛还没花,还有力气在纸上刻下自己的信仰。现在他老了,信仰还在,但力气没了,只能坐在堆满书的屋子里,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把那行字传下去。
陈老没有送他们出门。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灰色的楼、灰色的天、灰色的云。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灰色,但他的心里还有颜色——书的颜色,字的颜色,信仰的颜色。
老夫子走出楼道的时候,天阴了。云层很厚,很低,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湿透了的抹布。没有风,树叶不动,鸟也不叫,整个世界像是在屏住呼吸,等什么。零把地图摊在车头上,手指在上面滑动,从城南滑到城西,从一个红点到另一个红点。
“下一个,周老。”零的声音有些哑,连续说话和长时间不喝水让她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工厂宿舍楼里。他是团队的画师,负责漫画世界的美术风格。所有的颜色、光影、构图,都是他定的。”
“他会投反对吗?”老夫子问。
“不知道。”墨尘从后座探过头来,看着地图,“他当年是‘觉醒程序’的支持者。他认为角色应该有自主意识,才能算真正的‘活着’。但他也是‘完全归零’的支持者。他认为如果觉醒带来了不可控的后果,就应该用极端手段终止。他不是坏人,他是一个赌徒,喜欢把所有的筹码压在‘可能性’上。”
老夫子沉默了一会儿。赌徒——他见过赌徒。瘦猴以前捡垃圾的时候,偶尔会去彩票站买几张刮刮乐,不是想发财,是想给自己一点“万一呢”的希望。万一中了呢?万一明天就好了呢?万一不用再捡垃圾了呢?周老也是这样吗?他支持觉醒,因为万一觉醒能让角色真正活着;他支持归零,因为万一觉醒会毁了这个世界。他把筹码分成了两份,押在两个相反的赌盘上,不管哪个赢了,他都不会输得太惨。但他不知道,筹码不是他的,是别人的命。
面包车穿过半个城市,在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小巷里停下来。两面墙之间的距离很窄,从车窗伸出手就能摸到对面墙壁的砖。墙壁是红色的,红砖,但被油烟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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