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姬携代王刘恒离京的车马,终是碾过长安厚重的青石城门,消失在北方连绵的尘雾之中。
深秋的长安落尽浮华,西风卷着枯叶掠过十里宫墙,未央宫檐角的玉铃终日簌簌作响,清冷寥落,像是为这座博弈不休的深宫,送别最后一缕闲散温存。自薄姬主动请辞、远赴代地,立誓永世不返长安之后,偌大的大汉后宫,彻底肃清了所有旁支变数。
曾经群芳蛰伏、诸王并存、多方制衡的后宫格局,轰然瓦解,尽数崩塌。
如今汉宫之内,再无中立之人,再无闲散嫔妃。除却久居长秋殿、形同禁锢的皇后吕雉,整座六宫、所有宫务、全部调度,尽归戚懿一人执掌。
数年之前,她是依附帝心、争宠固身的后宫姬妾,步步小心翼翼,时时忌惮旁人;数年之后,高祖沉疴缠身,卧榻不起,朝堂无人制衡后宫,她手握帝王全权嘱托,代掌六宫印玺,俯仰之间,便是汉宫最尊贵、最有权势之人。
椒房殿的鎏金长窗大开,萧瑟秋风穿堂入户,拂动垂落的绯红云锦帷幔,层层翻卷,落落生风。
戚懿端坐凤榻之上,一身制式严谨的海棠绣凤宫装,珠翠规整,妆容端严,褪去了往日娇媚明艳的妇人姿态,添尽了执掌乾坤的威仪沉肃。她垂眸俯瞰案上平铺的厚厚宫制典籍,泛黄的竹简堆叠错落,笔墨陈旧,字字条条,皆是大汉开国以来传承至今的后宫旧规。
自高祖立国,汉室初定,百废待兴,为规整后宫秩序、约束宫人言行、杜绝僭越乱象,初代朝臣与内宫官令订立诸多严苛宫规。历经数年更迭,旧制层层叠加、愈加繁琐严苛,条条框框束缚六宫众人,经年累月,早已弊端丛生、积弊深重。
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粗糙的竹简纹路,眼底沉静无波,心底却思绪翻涌。
薄姬离去,扫清了后宫最后的第三方势力,看似让她独霸六宫、再无对手,看似已是全盘皆赢、稳居巅峰,可戚懿心底通透至极,深知真正的纷争,从来不止于对手的多少。
吕雉盘踞后位数十载,伴随高祖白手起家,宗族根深叶茂,朝臣旧部无数。她久居深宫隐忍蛰伏,看似被帝王厌弃、无权无势,实则暗流汹涌、蓄势待发,是藏在汉宫深处最可怖的猛虎,蛰伏待机,只待帝王驾崩,便可掀起滔天朝堂风浪。
如今表面的安稳,不过是风雨前夕的短暂平静。
吕氏一日不倒,她与爱子刘如意的储位与性命,便一日不得安稳。
数年争宠、数载博弈,世人皆以为她所求不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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