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长安,早已褪去了盛夏的繁盛温热,只剩满目沉肃的萧瑟。
凛冽的西风横贯整座未央宫,卷过层层叠叠的朱红宫墙,掠过鎏金覆瓦,卷起檐下悬垂的玉铃,发出细碎清冷的叮当声响,连绵不绝,落满空旷寂寥的宫宇。天际流云沉滞,灰蒙蒙的天光垂落,笼罩着十里汉宫,富丽恢弘的宫阙在沉云之下,褪去了盛世华贵,徒留压抑厚重的肃杀之气。
自高祖卧病缠绵、久居长乐宫静养之后,整座长安后宫,便早已不复往日平和。
昔日百花齐放、美人争妍的后宫,如今只剩暗流汹涌,刀光藏于脂粉,杀伐隐于笑语。诸王年幼,储位未定,帝王龙体衰败,朝夕难测,偌大的汉宫俨然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局。有人汲汲营营,争宠固权,图谋储君之位,欲掌后宫乾坤;有人步步为营,笼络朝臣,积攒势力,静待帝王崩逝、新君登基;更有人蛰伏深宫,冷眼旁观,在满目纷争之中,谋一线自保生路。
而薄姬,便是这深宫棋局之中,最通透、最隐忍的落子人。
她入宫数载,素来不争不抢,不媚不妒。生来性情清淡温润,无凌厉锋芒,无勃勃野心。旁人穷尽毕生追逐帝王恩宠、后宫权柄、子嗣前程,唯有她安居偏殿,素衣简妆,日日诵经读书,教养幼子,岁岁蛰伏深宫,缄默自持。
曾经高祖尚且康健之时,后宫群芳林立,戚懿盛宠冠绝汉宫,独得帝王偏爱,盛势滔天,无人能及。吕雉身为皇后,执掌后宫律法,根基深厚,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威严震慑六宫。彼时的薄姬,如同尘埃微草,隐匿于权贵繁花之间,无恩宠、无家世、无势力,卑微渺小,无人瞩目。
彼时不争,是无权无势,身不由己。
可时至今日,局势早已翻天覆地。高祖沉疴缠身,药石罔效,早已无力主持朝局、制衡后宫。皇后吕雉常年被帝王疏离,积怨深重,手段愈发狠厉,吕氏宗族步步渗透朝堂,权势渐盛,锋芒骇人。而戚夫人戚懿独霸帝心数年,手握帝王极致偏爱,膝下拥皇子刘如意,素来深得高祖宠溺,朝野皆知帝王数次欲易储君。
两大势力分庭抗礼,对峙汉宫,剑拔弩张,步步紧逼。
偌大的长安后宫,已然彻底割裂为两极。吕皇后沉稳阴鸷,手握宗法朝权,底蕴厚重,根深蒂固;戚懿宠冠六宫,挟帝王偏爱,掌近侍权柄,风头无两。其余后宫姬妾,或是依附两方势力苟活,或是卷入纷争身不由己,尽数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短短半载光阴,汉宫之中,无数美人或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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