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3月4日。
灾难发生后第991天。
“操。”
梁章嘴里的烟掉了。
烟头落到台阶上,火点被雨水一浇,只剩一小截灰。他从码头棚下快步下来,没先伸手扶人,先把于墨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胸前的包带和雨衣下的枪套上。
“你这是让船老大从江里捞的?”
于墨澜想回一句,胸口先咳起来。他侧过脸,咳完以后手掌还按在舱门上,木板上的水顺着掌根往袖子里钻。
梁章张口就骂船主:“我操你妈,人生着病,你让他坐舱门口?我……”
“行了,先上岸。”于墨澜按住他。
船主在后头催:“人下了,包也拿走。别把跳板占着。”
梁章回头:“他的包给我。”
船主把小袋从后舱拎出来,递得很快。梁章接住,先掂了掂。
“就你一个人?”
于墨澜点头。
“老赵他们呢?”
“开车。”
梁章脸色沉了一下,没往下追问。他把小袋挂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扣住于墨澜胳膊。
“能自己走到上面吗?”
“能。”
“能个屁。”
他放慢脚步,把于墨澜带上码头台阶。
从云门到夔门,一百多公里水路。船主省油,能顺水漂就不肯开足机,于墨澜坐在后舱口吹了几个小时江风。到岸的时候,他的脚踩在石阶上,身体还跟着船板晃。
夔门给他的第一眼,是一个仍在运转的现代小城。江边是码头棚和候船区,往上能看见旧火车站广场、商业楼、客运站牌子和一排被酸雨浇灭的广告灯箱。
空楼不少,窗洞黑着,卷帘门下面积着水。真正挤的是码头棚下的人,等船的、送货的、来问药的、拿着证件找港务的人,谁都不愿意把身前那点位置让出来。
一个男人推着铁架车往下挤,车上塑料筐盖着油布。车子经过时往于墨澜这边歪了一下,油布缝里漏出一股水果的酸甜气。他嗅觉被烧得钝,只闻到一点,又很快被江腥味盖住。
梁章把他往里侧带了一点。
“病号。推车看着点。”
推车的人忙把车把往外压:“对不起,赶船。”
梁章没再理他,扶着于墨澜往棚口走。
码头棚柱子上贴着几张塑封告示,返渝船只暂无、昌仪方向改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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