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军医从药柜后出来,手上还沾着碘伏颜色,另一只手夹着半张登记纸。她先看梁章递进去的证件,又看于墨澜的脸色。
“最高烧到多少?”
“三十九。”于墨澜说。
“喘不上气吗?痰什么颜色?”
于墨澜把几句答完,胸口又咳起来。后面有人把工伤条往窗口上推:“赵医生,我这个先拿药行不行?”
“条子缺签,不发。”她没回头,转身从柜子最下层拿出一只白药袋,又抽出半张纸写用法。
“我先按两天量给。退烧药先留着,低烧不用吃。胶囊一天三次,止咳糖浆按瓶盖喝,喝水一定得先烧开。今晚能睡就多睡点。”
药袋递出来,上面只写了“于莫兰”,下面一行小字:赵主任转。没有多余盖章,也没有解释。旁边排队的人看见药袋,又把自己的条子往兜里塞了塞。
于墨澜接过药袋。
“谢谢。”
“谢我堂哥去。他这次扣了一人份的药,我这边少不了要记一笔。他送人情我挨骂。”赵医生说。
“你堂哥?赵国栋?”
“啊,他没说。”她把笔帽按回去,“行吧,他就这样。我叫赵雨晴。”
梁章把保温杯盖子打开,塞给于墨澜:“药先吃了,别傻站着,有时间再认亲。”
胶囊就着热水咽下去。水里有铁味,药卡在嗓子深处,他又喝了一口才送下去。
住处在索道站旧宿舍。原来的索道停了,缆绳还挂在坡上,两只空吊厢停在站房外面。宿舍楼灰扑扑地立在商业楼后面,一排空房开着门,里面堆着床板、塑料桶和没人要的旧衣柜。
梁章带他进的那间在二楼侧面,门口挂着一只门牌,屋里两张下铺能睡人,另一边靠墙堆着三个包。
高俊才坐在靠门的下铺擦枪。梁章推门进来,他没立刻起身,先看了楼下一眼,才把枪放到腿边,接过于墨澜的小袋。
“于哥。真烧成这样?咋整的。”
“比昨天强点。”于墨澜说。
“船上吹的。”梁章说,“别问了,先让他坐。”
高俊才把水壶拧开,往一次性纸杯里倒了半杯热水,又一脚把塑料盆踢到下铺底下。
于墨澜坐到下铺,手撑住床板。等胸口那阵闷过去了,他摘下格洛克,枪口朝墙放到枕头边上。防弹衣也解下来,弯腰解鞋带时手指不听使唤了。梁章看不下去,蹲下去,一把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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