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窨彻底黑透的时候,阿翠婶才重新掀开盖板。
没有灯。她只递下来一小瓦罐熬开的盐水,一块用滚水烫过的粗葛布,还有半截削得尖薄的竹篾。
“郎中不敢进来,就蹲在后门檐下。”她声音贴着洞口往下坠,“我转述他的话:脓口再不剜,三天就烂到肩胛骨。你忍得住就剜,忍不住也给我憋着,上头弄堂还蹲着一个便衣,专听哪家半夜喊疼。”
盖板合拢,木栓落死。
腌菜坛子散出的咸腥裹着血腥气,在地窨逼仄的空气里拧成一股钝重的东西。林默涵借着盖板缝隙那一线细如针尖的月光,解开长衫左襟。布帛黏在伤口上,扯动时皮肉被生生撕开半寸,他牙关咬死,腮帮子绷出棱角,没漏出半声**,只有额角青筋一根根浮起来,冷汗顺着下颌砸在泥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伤口果然已经溃了。昨夜爬排水沟沾的污水,加上一整天闷在潮湿地窨里,创口边缘泛着灰白发腻的腐色,黄脓混着血丝糊在锁骨窝里。他先拿盐水浸透葛布,敷上去的瞬间,像烧红的铁条顺着骨头缝捅进去。身体本能地往后弹,后脑勺磕在陶坛上,闷响在密闭空间里荡开,他立刻屏住呼吸,侧耳捕捉头顶灶屋动静。
灶膛里柴火早灭透了,外头弄堂安安静静,没有靴底碾石板的声响。
安全。
他喘匀两口气,捏起那根竹篾。郎中教过,挑脓要从腐肉最软的地方下刃,挑干净底下的活肉,才不会继续往深处烂。竹尖抵住脓窝边缘,他闭了眼,手腕稳得像昨夜按电键。
一挑。
腐肉翻卷出来,带着一股甜腥。剧痛顺着神经窜上太阳穴,视野短暂发黑,他攥紧掌心,指甲掐进昨夜铜片划出的旧伤里,用新疼压住旧痛。盐水再淋下去冲洗创面,疼意二次翻涌,喉间泛上腥甜,他硬生生咽回去。
前后剜了小半刻钟。脓血顺着胸膛淌到腰侧,被内袋那本《唐诗三百首》硬壳挡住大半。等最后一块灰白腐肉被竹篾拨出来,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四肢脱力地瘫在坛子间隙,胸腔剧烈起伏,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悬在半空。
缓了许久,他才摸索着用干净葛布裹紧创口,布条松松压住,不敢勒实。做完这一切,手指还在细微发颤。
不是怕疼。是身体在透支之后,终于卸下强行绷着的弦。
他靠着腌菜坛,在黑暗里慢慢把呼吸拉回平稳。伤口火烧火燎地跳,倒恰好让他脑子清醒。昨夜三分钟电报,青松那边应当已经译完。按照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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